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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檢日記_第51章 正式之名(1)

日子像長瀏市地鐵站裡永不停歇的人流,推著人往前趕,不容你細想。好像昨天還在為那扣掉的二百塊錢偷偷抹眼淚,今天,林曉夢捏著手裡那張嶄新的、硬邦邦的工牌,指尖都有些發白。

轉正了。薄薄一張卡片,塑膠殼下面,她的照片似乎都比實習時那張順眼了些,眉頭舒展了點,嘴角也勉強有那麼一丁點兒像笑的弧度。最重要的是,職務那一欄,清晰地印著“安檢員”三個字,前面沒了“實習”那倆讓她總是矮人一截的字眼。工牌的帶子也換了顏色,從醒目的、提醒大家“這是菜鳥”的亮橙色,換成了和其他老同事一樣的深藍色。她把帶子套在脖子上,調整好長度,深藍色的帶子貼著頸後的皮膚,有點涼,也有點粗糙的實在感。

掛上它的那一刻,心裡頭那滋味,真叫一個複雜。有點像小時候考試,拼死拼活終於混了個及格,鬆了口氣,但一看前面那些八九十分的,那點高興勁兒立刻就癟了下去。更多的,是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壓了下來,說不清是啥,可能就是人家常說的“責任”吧。以前實習,天塌下來有班長、有老員工頂著,她最多算個在邊上搭把手的,出了錯,別人批評起來,總還會帶一句“她還是個實習的”。現在,“實習”這護身符沒了,以後站在這安檢機旁,她林曉夢,就是一個必須獨當一面的、正式的螺絲釘了。

“曉夢,可以啊,轉正了!”王姐路過,瞅了眼她胸口的新工牌,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,力道不輕,“以後可就是正式扛雷的了。”林曉夢擠出一個笑,“王姐,以後還得靠您多帶著。”

“好說好說。”王姐眼神在她臉上溜了一圈,那笑意裡有點別的東西,像是打量,也像是……嗯,一種等著看你怎麼表現的期待。林曉夢心裡明白,這轉正,在有些人眼裡,不過是拿到了留在這個戰場繼續捱打的資格證而已。

班長也過來了,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,大家都叫他老周。他上下掃了林曉夢一眼,目光在她新工牌上停留了一秒,語氣還是那樣沒什麼起伏:“嗯,轉正了就好。以後,這邊早高峰的引導,還有遇到那些磨磨唧唧問為什麼不能帶這帶那的乘客,你多上點心,解釋工作你來做。”

這就是開始給她加擔子了。引導、解釋,聽著像是“輕責任”,不用像盯X光機那樣精神高度緊張,但林曉夢知道,這活兒更磨人。你得有耐心,得有笑臉,得在乘客不耐煩的抱怨和催促裡,把那些枯燥的規定一遍遍嚼碎了往外說,還不能帶情緒。她點了點頭,“知道了,班長。”

她能感覺到,周圍幾個一起轉正的同事,還有像李哥那樣的老油條,目光都似有似無地瞟過來。那目光裡有那麼一絲絲不易察覺的認可——哦,這姑娘熬過來了;但更多的,是一種無聲的衡量,好像在說:“行了,現在你跟咱們一樣了,往後看你表現。”

這感覺,比實習時那種純粹的“被忽視”更讓人頭皮發緊。好不容易捱到中午休息,腰和腿都站得發僵。她揉著後腰,慢吞吞地往員工休息室走,腦子裡還在盤算著下午該怎麼應對那些可能出現的“十萬個為什麼”。剛走到門口,就聽見有人喊她。“曉夢!”

一回頭,是張磊。他穿著站務員的淺藍色制服,手裡居然拿著一小束花,包裝紙嘩啦嘩啦響,是那種地鐵口花店裡最常見的搭配——幾朵紅玫瑰,邊上插著些叫不上名字的白色小碎花和滿天星,看著熱鬧,卻沒什麼香氣。

“給你的,恭喜轉正!”張磊把花遞過來,臉上是憨憨的笑,“以後就是正式工了,好事兒!”

林曉夢愣了一下,接過花。塑膠包裝紙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。心裡不是不驚喜的,哪個女孩子收到花會不開心呢?尤其還是在這種時候。一絲甜甜的、被惦記著的暖意從心底冒出來,沖淡了些許這一上午的緊繃。

“謝謝啊。”她聲音輕快了些,低頭聞了聞,果然,只有包裝紙和花泥的味道。“跟我還客氣啥,”張磊搓了搓手,嘿嘿笑著,“轉正了,工資能漲點兒,也穩定了。挺好!以後咱倆這工作,也算是門當戶對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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