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久,好久。 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,又或許只是心跳漏拍的幾瞬。零那隻戴著秘銀戒指、指尖冰涼的手,就那麼輕輕地、長久地停留在路明非的臉頰上,感受著那真實的、帶著體溫的觸感,以及皮膚下微弱卻堅定的生命脈動。這個簡單的觸碰,沒有言語,卻彷彿承載了千言萬語,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,確認了彼此的存在。
終於,她緩緩地、極其珍重地,將手移開了。她沒有擦拭指尖可能沾染的溼痕,只是將那隻手輕輕收回,垂在身側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涼的秘銀戒指。
她沒有再看路明非的眼睛,而是微微低下頭,向前挪了一小步,然後,以一種自然、又帶著疲憊與依賴的姿態,輕輕地、將上半身依偎在了路明非的床邊,肩膀靠著床沿,淡金色的長髮有幾縷散落在他蓋著的毯子上。她的聲音很輕,很平靜,彷彿剛才那漫長的沉默和觸碰從未發生,只是問了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問題:
“要回家嗎?”
“嗯,” 路明非點了點頭,目光落在她依偎在床邊的側影上,聲音同樣很輕,“是該回去的。” 他頓了頓,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自嘲的苦笑,“只是……現在還不太行。”
零沒有抬頭,只是靜靜地聽著。她的存在本身,就像一塊沉默的、吸收所有噪音與情緒的寒冰,讓路明非不自覺地想要多說一些。
“我的腿……” 路明非看了一眼毯子下毫無知覺的雙腿,“其實,也沒什麼大礙,就算失去了那些……毀天滅地的力量,單憑這副身體的基礎,我大概也依舊是這世界上最強的混血種之一。凍傷?或許有。但更主要的……” 他冷笑了一下,“我想大概是被注射了某種特殊的、強效的神經抑制和肌肉鬆弛藥劑。末日派的人說是嚴重凍傷,其實就是為了預防萬一罷了” 他坦然地說了出來不過沒有意外也不憤怒,“不過,現在我這個樣子,手裡既沒有力量,也沒有權柄,對他們構不成威脅……大概,用不了多久,等他們覺得足夠安全,或者我表現出足夠的順從之後,就可以……回家了吧。” 他說得有些飄忽,不知指的是回卡塞爾,還是別的什麼地方。
零終於微微動了一下。她側過臉,抬起眼眸,再次看向路明非。那雙清澈的眸子裡,沒有驚訝,只有一片深沉的、洞悉一切的平靜。她輕聲問,語氣平淡,卻直指核心:
“你……相信他們?”
路明非迎著她的目光,沉默了幾秒。然後,他緩緩地搖搖頭,“完全不信。” 他說得毫不含糊,“這裡的每個人,每句話,每個安排,背後都可能藏著十層算計。……路委員長,他或許有他的苦衷和考量,但在他心裡,大局、計劃、人類的未來,永遠排在個人情感,甚至家庭之前。我相信他的能力和決心,但絕不相信他的仁慈或溫情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越過零的肩膀,彷彿能穿透牆壁,看到隔壁房間那個可能還未睡下的、鋒利又溫柔的女人。他的聲音柔和下來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:
“但是,我相信我的媽媽。”
“嗯,” 零輕輕應了一聲,算是認可了路明非“相信媽媽”的說法。她略微調整了一下依偎的姿勢,將話題轉向了更實際、也是路明非必然關心的事情,聲音平穩地彙報道:“現在,繪梨衣和蘇曉檣的生命體徵,已經徹底平穩了。脫離了危險期,只是還需要時間自然甦醒和恢復。” 她頓了頓,“櫻井小暮,矢吹櫻,源稚生,還有佐伯龍治……也都陸續醒了,傷勢在控制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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