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透過宿舍窗簾的縫隙,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窗外鳥鳴啁啾,春日的暖風帶著青草和花香的氣息,悄悄溜進房間。這無疑是個適合出遊的好天氣。
夏彌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,像只精力過剩的貓兒,輕盈地蹦到床邊。她身上只鬆鬆垮垮套了件楚子航的白色襯衫,下襬堪堪遮住大腿,露出一雙筆直光潔的腿。她俯身,雙手撐在楚子航腦袋兩側的枕頭旁,亮晶晶的黃金瞳裡盛滿了窗外灑進來的陽光,還有毫不掩飾的、雀躍的期待。她伸出手,扯了扯楚子航的睡衣袖子,聲音又甜又糯,拖著長長的調子,翻來覆去地念叨:
“風和日麗~日光熹微~晴空萬里~” 她每說一個詞,就輕輕拽一下他的袖子,“出去玩,去不去啊?去不去嘛?” 她歪了歪腦袋,長髮滑落肩頭,髮梢掃過楚子航的下巴,帶著沐浴後的清新香氣,和她身上特有的、陽光與青草般的活力味道。
被她纏著的人,此刻正深陷在柔軟的枕頭和被褥裡,與這明媚的春光和身邊人蓬勃的生氣形成了慘烈的對比。楚子航……幾乎可以用“形銷骨立”來形容。他平躺著,一雙往日銳利如刀鋒的、此刻卻黯淡無光的黑眸下方,是濃重到幾乎要掉到顴骨上的、泛著青黑色的陰影。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,眼白部分甚至有些渾濁。他臉頰明顯凹陷了下去,使得原本線條清晰的下頜骨更顯嶙峋。嘴唇有些乾裂,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、帶著倦意的蒼白。即便蓋著薄被,也能看出他整個人瘦了一圈,原本合身的睡衣此刻顯得有些空蕩。他呼吸很輕,很慢,彷彿連呼吸都需要耗費力氣。當夏彌拉扯他袖子時,他甚至連抬眼看她的動作都顯得遲緩而沉重。
聽到夏彌歡快的邀請,楚子航的喉結極其緩慢地滾動了一下,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,發出的聲音沙啞、低沉,像是被砂紙磨過,氣若游絲,還帶著濃濃的、化不開的疲憊和……一絲難以言喻的、彷彿被掏空後的虛無:
“你……讓我……緩緩……” 短短幾個字,他說得異常艱難,說完便閉上眼睛,眉頭因為某種深層次的倦怠和不適而緊緊蹙起,彷彿光是說這幾個字,就耗盡了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力氣。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心力去在意夏彌幾乎趴在他身上的親暱姿勢,或者那誘人的春光。他現在只想……不,是連“想”的力氣都沒有,只想讓意識沉入一片無夢的黑暗,好好休養生息。
自從夏彌身上的“限制”被徹底解開,這位大地與山之王、尊貴的耶夢加得女士,就展現出了一種讓楚子航這位身經百戰、體質超群的A級混血種都感到恐懼和絕望的……熱情與執著。她的目標明確而單純:想要一個孩子。為了這個“偉大”的目標,夏彌女士充分彰顯了“堅持不懈”的精神。
過去的十多天裡,這間宿舍的門幾乎沒有被完全開啟過。窗簾大部分時間都拉著,只有需要透氣的時候才會拉開一條縫。房間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混合了情慾、汗水、以及各種補藥和食物氣味的複雜氣息。楚子航的記憶裡,這十幾天的時間是模糊的、斷斷續續的,被切割成無數個或長或短的片段。他感覺自己像一艘在驚濤駭浪中顛簸的小船,而夏彌就是那永不疲倦、不知饜足的風暴。他記不清次數,記不清時間,只記得自己彷彿靈魂都要被吸走的極致體驗。
如果不是夏彌還惦記著自己枕邊人其實還是“人”,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大量據說是固本培元、補充生命精元的“補藥”,每天掐著點、用各種方式給他灌下去,恐怕別說A級混血種,就算是S級,此刻也得變成人幹。饒是如此,楚子航此刻的狀態,也堪稱瀕臨極限。他感覺自己身體裡每一分力氣、每一絲精力都被榨取得乾乾淨淨。他從未如此懷念過執行部的那些S級任務,哪怕是面對次代種,至少那是在燃燒意志和體力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彷彿連靈魂的底色都要被某種原始的、蓬勃的生命力給沖刷、融化掉。
看到楚子航這副彷彿被暴風雨摧殘了十天十夜、奄奄一息的模樣,又聽到他那有氣無力、彷彿下一刻就要斷氣的回答,夏彌終於後知後覺地停下了拉扯袖子的動作。她眨了眨那雙燦金色的眼眸,仔細地、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楚子航此刻的狀態——濃重的黑眼圈,凹陷的臉頰,乾裂的嘴唇,渙散的眼神,以及那彷彿被掏空了所有生命力的、脆弱的氣場。她臉上那歡快雀躍的表情漸漸凝固,然後慢慢轉變為一種混合著驚訝、心虛、以及一絲絲……微妙神色。
她收回撐在楚子航耳邊的手,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柔順的長髮,黃金瞳裡的光芒閃爍了一下,聲音也低了下去,帶著點難得的囁嚅:
“我……是不是有些玩過頭了啊……” 她小聲說,眼神飄忽,不敢再看楚子航那張臉。她似乎終於意識到,自己過去十幾天裡的行為,可能、大概、也許……對一位人類伴侶來說,強度有點太高了……
楚子航沒有回答。他已經再次陷入了半昏迷般的淺眠,或者說,就是真的昏迷了。只有那微微起伏的、略顯急促的胸膛,證明他還頑強地活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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