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走到書架前,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案樣本,扔給路智:“你看,這是我讓人先寫的,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,你要是沒意見,就按這個印。”
路智接過樣本,指尖觸到紙張時,只覺得一陣冰涼。樣本的開頭用燙金大字寫著“商界聯盟重金打造文化盛宴(內含超值福利)”,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促銷資訊:“綢緞莊:雲錦八折,買二贈一”“茶葉鋪:試飲免費,買滿五十兩贈茶餅”“珠寶鋪:消費即贈銀簪,滿百兩贈玉佩”……翻到最後,才在角落裡看到一行小字:“活動期間有琴棋表演,具體時間詳見現場公告。”
他原本寫的“蔡邕制焦尾琴”“吳清源對秀策經典棋局”,全都不見了,只剩下冷冰冰的“琴棋表演”四個字,像個可有可無的點綴。路智的手指輕輕拂過那行小字,墨跡還沒完全乾,蹭在指尖,像一道淺淺的傷口。
“怎麼樣?沒問題吧?”孫富坐在太師椅上,重新端起茶盞,語氣裡滿是得意,“這樣的文案,百姓一看就懂,保證能吸引不少人來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路智把樣本疊好,放進懷裡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。他不想再爭辯,也無力再爭辯——他知道,此刻的妥協,是唯一能讓活動繼續下去的辦法。
“沒問題就好。”孫富揮了揮手,“你先回去吧,下午文案印出來,我讓人給你送一份。活動籌備的事,還是讓錢管事跟你對接,你配合好他就行。”
路智沒有再說話,只是微微躬身,轉身走出閣樓。出門時,他迎面撞見錢管事,對方手裡拿著一疊賬冊,看到他,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容,像在說“早就知道你會妥協”。路智沒有理會,徑直走出商界聯盟的大門。
回到暫居的小院時,柳兒正蹲在廊下曬古籍殘頁。雪後的陽光透過樹枝灑下來,落在殘頁上,泛著淡淡的金光。她見路智回來,連忙起身,手裡還拿著一塊軟布,上面沾著細細的灰塵:“路公子,你回來了?文案談得怎麼樣了?下午能印嗎?”
路智沒有回答,只是從懷裡掏出那份文案樣本,遞給柳兒。柳兒接過,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,手指劃過“買雲錦送琴譜”“珠寶滿贈”的字樣時,眼圈瞬間紅了:“這……這怎麼跟你之前寫的不一樣?你寫的‘琴曲意境’‘棋理講解’,怎麼都沒了?”
“孫富要求的。”路智坐在廊下的石凳上,拿起一片曬好的殘頁,上面是《論語》裡“溫故知新”的字樣,墨跡有些模糊,“他說文案裡只能留三句文化內容,其餘全是商業宣傳。我沒辦法,只能答應。”
柳兒咬著唇,把樣本放在石桌上,指尖輕輕拂過那行“琴棋表演”的小字,聲音帶著委屈:“可這樣一來,百姓哪裡知道活動有什麼文化內容?他們只會以為是商家在甩賣,不會有人真正來了解琴棋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路智打斷她,聲音有些疲憊,卻又帶著一絲堅定,“所以我想了些補救的辦法——活動現場,我們在琴藝表演臺旁邊設一個‘琴譜解讀角’,你帶著琴坊的學員,給百姓講《廣陵散》《梅花三弄》的典故,把孫富刪掉的內容,在現場補回來;棋藝區那邊,讓老社長多準備幾盤經典棋局,每盤棋旁邊都放一塊解說牌,詳細寫著‘棄子取勢’‘圍地守邊’的道理;還有古籍展示臺,我們多放些修復好的殘頁,讓林伯的徒弟來講解,告訴百姓這些古籍的價值。”
柳兒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希望:“這樣能行嗎?孫富要是知道了,會不會不讓我們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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