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山屯的晨霧還沒完全散開，院門外就傳來輛二八大槓腳踏車的 “叮鈴” 聲，車後座綁著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，包角露出半截驢皮影的邊緣，泛著舊黃的光。騎車的漢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戲服馬甲，領口繡著褪色的 “陳記皮影班” 字樣，車還沒停穩就跳下來，褲腿上沾著的泥點甩在地上，手裡攥著個卷邊的牛皮本，喘得胸口起伏：“林姑娘！可算找著您了！俺是鄰鎮的劉班主，俺們皮影班…… 鬧鬼了！”

林栩剛把常仙說的後山槐花裝進製藥的布包，桃木杖靠在石桌上，杖身的淡青光還帶著點晨露的溼意。她接過劉班主遞來的牛皮本，指尖剛碰到紙頁，就覺一股熟悉的滯氣順著指縫爬 —— 不是普通的魂氣，混著點驢皮的腥氣，還有絲若有若無的黑教主黑氣，和青山村陰河出口的味道一模一樣。“劉班主，先別急，坐下說。” 她指了指石凳，馬明宇立刻遞過杯溫好的艾草茶，杯底還沉著顆蜜棗，是沈硯之昨天讓人送來的。

劉班主喝了口茶，手還在抖，翻開牛皮本，裡面夾著張泛黃的皮影照片：“這是俺們老班主陳先生，十年前在戲樓演《定軍山》時突然沒了氣，留下這箱皮影。上週俺們開箱準備排新戲，夜裡就出怪事 —— 皮影自己從箱子裡爬出來，在戲臺上轉圈，嘴裡還念著老班主的臺詞，昨天小徒弟加班整理道具，被皮影的手劃了道口子，傷口泛黑，到現在還腫著！” 他說著，從藍布包裡掏出個驢皮影，是個老生造型，驢皮泛黃，額頭上的硃砂痣泛著淡淡的黑氣，指尖處還沾著點暗紅的血漬，正是小徒弟的。

林栩接過皮影，指尖碰在驢皮上，常仙的聲音輕得像風：“是‘皮影煞’，老班主的魂纏在皮影上，又被黑教主的符催了煞氣，才會傷人。這皮影是老班主親手做的，用了三十年，執念重得很。” 她把皮影放在石桌上，掏出照邪鏡，鏡面剛湊近，就 “嗡” 地亮了 —— 鏡裡的皮影旁，飄著個穿戲服的老人影，手裡攥著本唱本，正對著皮影發呆，正是陳老班主。

“明宇，查陳老班主的資料，還有鄰鎮戲樓的歷史。” 林栩轉頭看向剛開啟筆記本的馬明宇，語氣平靜卻帶著指令的分量。馬明宇立刻指尖翻飛，在平板上滑動：“林栩姐，查到了！陳老班主是鄰鎮有名的皮影匠，十年前演《定軍山》時突發心梗，沒來得及把壓軸的‘斬夏侯’身段教給徒弟，戲樓三年前翻修過，現在還保留著老戲臺！” 他頓了頓，抬頭看向林栩，眼神里帶著點興奮又緊張，“沈大哥的助理說，戲樓翻修時，曾在後臺發現過張黑符，當時以為是惡作劇，扔了，現在看來……”

“是黑教主的符。” 林栩接過話頭，摸了摸桃木杖，“他故意在翻修時留下符，等著老班主的執念積夠了，再催成煞，引我過去。” 她把艾草繩、硃砂和醒魂鈴塞進布包，又從東廂房拿出爺爺的舊鼓槌：“明宇，帶夠槐樹皮精油粉，再拿塊黃布，裹住皮影，別讓煞氣散出來。劉班主，我們現在就去鄰鎮，路上你跟我們說說老班主的執念，比如他最在意的東西，沒完成的事。”

往鄰鎮去的路上，劉班主騎著二八大槓在前頭帶路，林栩和馬明宇坐在沈硯之安排的車裡，車窗開著，風裡帶著槐花香。馬明宇抱著布包，反覆翻看手裡的皮影照片：“林栩姐，你說陳老班主的執念會不會是沒教完徒弟？我看資料裡寫，他臨終前還在說‘小周還沒學會斬夏侯’。” 他說著，還模仿皮影里老生的動作，手一抬，差點把放在腿上的醒魂鈴碰掉，趕緊伸手去接，引得林栩笑了：“你這身段，比皮影還僵硬，等解決了煞，讓劉班主教你兩招。”

沈硯之的電話突然打過來，聲音裡帶著會議後的沙啞，卻依舊溫和：“阿栩，鄰鎮戲樓的後臺監控我讓助理調出來了，凌晨三點，皮影確實自己動了，還在戲臺上寫了‘還我唱本’四個字，我已經讓助理把唱本的照片發你，是本線裝的《定軍山》，封面上有陳老班主的印章。” 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集團下午有個跨國會議，我走不開，要是需要幫忙，讓小周（助理）隨時對接，他已經在鄰鎮等著了，帶了你們需要的桃木釘和陳年艾草。”

林栩掛了電話，心裡暖了些 —— 沈硯之雖忙，卻把所有細節都安排妥了。車剛進鄰鎮，就看見沈硯之的助理小周站在戲樓門口，手裡提著個黑色公文包，裡面裝著監控 U 盤和道具：“林姑娘，馬先生，沈總讓我把這些交給你們，戲樓已經清場了，村民們都在戲樓外等著，沒人敢進去。” 他說著，指了指戲樓的方向 —— 木質結構的戲樓，飛簷上掛著舊燈籠，門楣上的 “聚賢樓” 牌匾掉了塊漆，門口圍了不少村民，都踮著腳往裡面看，眼神里滿是好奇和恐懼。

劉班主推著腳踏車走過來，指著戲樓的側門：“從這邊進，後臺的皮影箱還在原來的位置，昨晚我鎖了門，現在不知道……” 話還沒說完，就聽見戲樓裡傳來 “咿呀” 的唱戲聲，是《定軍山》裡的 “這一封書信來得巧”，聲音沙啞，像老唱片卡了殼，卻清晰地傳出來，嚇得門口的村民往後退了兩步。

林栩握緊桃木杖，對馬明宇說：“你跟在我後面，用黃布把皮影箱蓋住，別讓煞氣跑出來；小周，你守在門口，不讓村民靠近；劉班主，你指認陳老班主的唱本可能在的地方。” 她推開門，戲樓裡的黴味混著驢皮的腥氣撲面而來，後臺的皮影箱果然沒鎖，箱蓋開著條縫，裡面的皮影正輕輕晃動，像有人在裡面擺弄，唱戲聲就是從箱子裡傳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