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山屯的晨霧還沒褪盡，院門外就傳來李嬸急促的拍門聲，混著她帶著哭腔的喊：“栩丫頭！快開門！李奶奶她…… 她不對勁啊！” 林栩剛把早上的固本湯喝完，碗底還留著蜜漬陳皮的碎渣，聽見喊聲，趕緊扶著桃木杖站起來 —— 魂脈裡的溫氣比昨天又穩了些，可還是不敢走太快，沈硯之見狀，立刻伸手虛扶在她肘彎，跟著往門口走。

門一開啟，李嬸就撲了過來，手裡攥著塊沾了草屑的藍布帕子，帕子上還繡著半朵沒完工的菊花：“昨天還好好的，今早我去送小米粥，就見李奶奶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捏著把野草，嘴裡唸叨‘家沒了，孩子凍著了’，聲音細得像蛇吐信，眼神也直勾勾的，我喊她，她還瞪我，說‘別擋著路，我要找地方藏’！”

馬明宇揹著布包從東廂房跑出來，裡面裝著醒魂鈴、艾草粉和剛整理好的槐魂陣資料，筆記本的邊角還夾著昨天黃仙送的銅錢：“林栩姐，我跟你一起去！布包我都收拾好了，按你之前教的，通魂用的布偶也帶了！” 他說著，還特意把布包往身前挪了挪，怕裡面的東西晃出來，腳步卻刻意放慢，跟在林栩身後，不敢超到前面。

往李奶奶家去的路上，晨霧裡飄著股淡淡的腥氣，不是屯裡常見的泥土味，是帶著點溼滑感的 “仙氣”—— 林栩摸了摸桃木杖的蓮花雕紋，杖身竟微微泛著淡青，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反應。“應該是常仙，” 她輕聲跟沈硯之和馬明宇解釋，“常仙屬水，氣帶腥甜，不傷人，大多是遇到難處才借身，你們別慌，聽我指揮。”

李奶奶家在屯東頭，院牆是用石頭壘的，院門上的木鎖沒鎖，虛掩著。推開門，就看見李奶奶坐在門檻上，灰布棉襖的扣子扣錯了兩顆，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秋衣，手裡捏著把狗尾草，一根一根往嘴裡塞，嚼得嘴角沾著草沫，見人進來，突然抬起頭，眼睛裡沒有平時的溫和，反而透著股冷意，聲音又細又尖：“誰讓你們來的？我的窩被挖了，孩子還在石縫裡凍著，你們再擋路，我就……”

“常仙前輩，” 林栩趕緊停下腳步，示意沈硯之和馬明宇站在原地，自己扶著桃木杖慢慢往前挪，“我們不是來擋路的，是來幫忙的。您的窩是不是在屯外的亂石崗？昨天我聽修路的工人說，那邊挖了條溝，是不是把您的洞穴毀了？”

李奶奶的身體突然僵了下，手裡的狗尾草掉在地上，聲音軟了些，卻還是帶著股不屬於老人的尖細：“你怎麼知道？那些鐵疙瘩（挖掘機）把石頭挖得亂七八糟，我的孩子被壓在石縫裡，我找了半夜都沒弄出來，只能借這老身子來找人幫忙…… 可他們都怕我，說我是瘋了。” 她說著，眼淚突然掉了下來，卻不是李奶奶平時的哭腔，更像小動物受委屈時的嗚咽。

馬明宇按林栩之前的吩咐，從布包裡掏出艾草粉和黃紙，在院門口擺了個簡單的 “通仙陣”—— 用三塊青石板擺成三角，每塊石板上撒一小撮艾草粉，中間放著張畫了蓮花的黃紙：“林栩姐，陣擺好了！按您筆記裡記的‘通仙陣’擺的，沒敢錯一步！” 他蹲在陣邊，手還放在黃紙上，怕風把紙吹走，眼神緊緊盯著林栩，等著下一步指令。

林栩點點頭，從兜裡掏出暖手寶 —— 沈硯之早上特意給她換了熱水，溫氣正好，她把暖手寶放在李奶奶手裡：“您先暖暖手，我們這就去亂石崗救您的孩子。馬明宇，你去村頭找李叔，讓他帶上撬棍和棉絮，棉絮要軟的，別傷著小常仙；沈硯之，你幫我扶著李奶奶，別讓她摔著，她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去亂石崗。” 沈硯之扶著李奶奶的另一隻胳膊，眼神里帶著點擔心，“你魂脈還虛，那邊石頭多，我怕你摔著，我扶著你走。” 他沒等林栩拒絕，就把李奶奶的胳膊往自己這邊攬了攬，又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銅哨子，遞給馬明宇：“要是遇到麻煩，就吹哨子，我能聽見。”

往亂石崗去的路上，李奶奶（常仙）斷斷續續說著情況：“我的孩子才剛蛻了皮，怕冷，石縫窄，我鑽不進去，只能看著它們凍得發抖……” 林栩一邊聽，一邊摸了摸桃木杖，杖身的淡青色更明顯了，像在呼應常仙的氣。她突然覺得魂脈裡有股溫氣在動，不是藥汁的暖，是常仙的氣在幫她穩住虛浮，心裡不禁鬆了口氣 —— 看來這常仙確實沒有惡意。

到了亂石崗，李叔已經帶著撬棍和棉絮在等，地上還放著個鋪了乾草的竹筐。林栩讓李奶奶指認石縫的位置，常仙立刻指著塊半埋在土裡的大青石：“就在那下面！縫隙只有手指寬，孩子在裡面蜷著！” 馬明宇按林栩的指揮，蹲在青石旁，用艾草粉在石縫周圍撒了圈，防止有小蟲子驚擾小常仙；李叔則小心翼翼地用撬棍撬青石，動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麼。

青石剛挪開條縫，就看見裡面有三條淡青色的小蛇，縮在一起發抖，身上的鱗片還帶著點嫩白。林栩趕緊讓馬明宇把棉絮鋪在竹筐裡，自己扶著桃木杖慢慢蹲下來，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石縫邊緣 —— 常仙的氣順著她的指尖傳過去，小蛇們立刻不抖了，慢慢往竹筐裡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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