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美術館的舊畫室在三樓,光線透過高大的窗戶,落在《秋山圖》上,卻沒讓畫裡的秋山顯暖,反而透著股冷意 —— 畫中的山影比照片裡低了些,溪水的顏色也深了些,像蒙著層淡黑的霧,畫角的空白處,隱約能看見道細細的黑痕,像有人用墨筆描過。
“就是這幅畫,” 周館長站在門口,不敢靠近,“昨天夜裡,黑痕又長了點,保安說,還聽見畫裡有畫筆‘沙沙’響,像有人在補畫。”
林栩和馬明宇走進畫室,馬明宇先在畫框周圍布 “引魂陣”—— 他用艾草繩繞著畫框纏了三圈,繩結打得是馬婆婆教的平安結,每個結上都沾了點槐樹皮精油粉,然後把從茶館帶來的茶罐碎片放在陣眼,碎片剛碰到地面,就泛著淡青的光,與艾草繩的光呼應,形成個小小的光罩,把畫框護在中間。
“通魂液調好了。” 馬明宇把個粗陶碗遞給林栩,碗裡是碧螺春茶水混著槐樹皮汁液和林栩的血,淡青色的液體裡泛著細碎的光,“我查了資料,陳默先生喜歡用溫茶水調顏料,這個溫度正好。”
林栩接過碗,把通魂液塗在引魂鼓的鼓槌上,又在通魂布偶上塗了些。她握著鼓槌,站在畫前,閉上眼睛 —— 腦海裡想著茶館掌櫃說的話,想著陳默坐在窗邊看山的樣子,在心裡輕聲說:“陳先生,我們來幫你找妻兒,也幫你把《秋山圖》畫完。”
引魂鼓輕輕敲了下,鼓點輕得像畫筆落在宣紙上。畫裡的黑痕突然動了,慢慢聚成個模糊的人影,是陳默,穿著灰布衫,手裡拿著支舊畫筆,站在畫前,眼神空洞地看著畫角的空白處:“我的秋山…… 還沒畫完,我的妻兒…… 還沒找到……”
“陳先生,” 林栩的聲音很輕,布偶的紐釦眼亮了,“你的妻兒在三十年前就被好心人救了,現在住在城南的老小區,你的女兒還儲存著你當年給她畫的小像,說要等你回來一起看。” 她從馬明宇手裡接過張照片 —— 是馬明宇在茶館時,託周館長找的陳默妻兒的近況照,照片裡的老人抱著個畫框,框裡是個小女孩的畫像,筆觸和陳默的一模一樣。
陳默的人影慢慢轉向照片,眼神里的空洞少了些,多了點光亮:“我的…… 女兒?” 他伸出手,想碰照片,卻穿了過去,指尖的淡灰氣落在照片上,照片裡的畫框突然亮了下,像在回應他。
馬明宇趁機調整引魂陣的光罩,把光調得更暖:“陳先生,《秋山圖》的空白處,你想畫什麼?我們幫你畫完,這樣你的執念就能散了,畫煞也不會再擾人。”
陳默的人影轉向畫,手裡的畫筆輕輕動了動,畫角的空白處,慢慢出現了兩道小小的人影 —— 是他和妻兒,站在秋山的溪水邊,笑著看遠方。“我想…… 把他們畫在畫裡,”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這樣,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。”
林栩握著鼓槌,敲起 “安魂調”,鼓點柔得像春風,引魂鼓的紅光飄向畫框,與引魂陣的光纏在一起,落在畫角的空白處。陳默的人影慢慢變得透明,卻還在笑著畫:“謝謝你們…… 我的心願…… 了了……”
畫裡的溪水慢慢變回淡藍色,山影也恢復了原來的位置,畫角的兩道人影清晰起來,泛著淡暖的光。陳默的人影徹底消失時,畫框上的黑痕也散了,畫室裡的冷意沒了,只剩下陽光的暖,和碧螺春的淡香。
周館長走進來,看著恢復正常的《秋山圖》,激動得聲音發顫:“好了!真的好了!林姑娘,馬先生,太謝謝你們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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