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栩收拾驅邪行囊時，窗臺上的銅鈴輕輕晃了晃 —— 不是風動，是沈硯之站在院門外，手裡提著個素色布包，布角繡著朵小小的艾草，是他照著靠山屯常見的樣式，自己縫的。

“我問了馬婆婆，說找魂根得帶些陰乾的艾草和陳年墨，” 他把布包放在石桌上，指尖輕輕拂過布面的針腳，“我從老宅找了點當年硯郎用的松煙墨，磨好了裝在瓷瓶裡，你畫符時或許能用。” 布包裡的瓷瓶是淡青色的，瓶身上沒任何花紋，只在瓶底刻著個 “沈” 字，是幾十年前的舊物，卻被擦得鋥亮。

林栩開啟布包，裡面還放著張摺疊整齊的宣紙，上面是沈硯之抄錄的太爺爺筆記，字跡工整，遇到晦澀的字句，還在旁邊用小字標註了自己的理解：“這裡寫的‘魂根喜陰怕燥’，我查了老宅的氣候記錄，地下庫房常年溫溼，或許魂根在那裡。” 他的字帶著點溫潤的筆鋒，不像刻意練過的書法，卻透著股認真，連標點符號都標得格外清晰。

“你不用特意……” 林栩話沒說完，就看見沈硯之從口袋裡掏出個小小的錦囊，裡面裝著些曬乾的柳葉，“馬婆婆說你辨氣時喜歡聞柳葉的味，我在老宅的院子裡摘了些，曬了三天，應該夠你用。” 錦囊的繩子是淡棕色的，是他用老宅的舊麻繩編的，介面處還打了個平安結。

往沈宅去的路上，沈硯之開的還是那輛黑色轎車，車裡卻多了些靠山屯的物件 —— 副駕的儲物格里放著林栩常用的艾草茶，杯墊是用老槐樹的木料做的，上面還留著淡淡的木紋。“我讓管家把老宅的地下庫房收拾了，” 他握著方向盤，眼神專注地看著路，“把裡面的舊傢俱挪到了旁邊，留了空當，你找魂根時能方便些。” 他沒提自己是如何協調集團事務，抽出時間來做這些，只輕輕補充了句，“要是累了，就靠在椅背上歇會兒，還有段路。”

到了沈宅，管家迎上來時，手裡拿著的不是精緻的托盤，而是個粗陶碗 —— 是沈硯之特意讓他從靠山屯帶過來的，碗裡盛著溫好的艾草茶。“地下庫房的燈我換成了暖光的，” 沈硯之陪著林栩往庫房走，腳步放得很慢，“怕冷光晃著你的眼，影響辨氣。” 庫房的牆壁上掛著些舊燈籠，裡面點的是艾草做的燈芯，散著淡淡的香，是他特意讓管家準備的，說能壓一壓地下的陰溼氣。

林栩掏出照邪鏡，鏡面剛貼近地面，就 “嗡” 地亮了 —— 鏡裡的地下三尺處，有團黑色的氣，正是魂根的位置。她剛想拿出桃木釘，沈硯之就遞過一把小小的鐵鏟，鏟柄是用桃木做的，還被磨得光滑：“我聽馬婆婆說用桃木柄的工具不會驚到魂根，就找木匠做了一把，你試試合不合手。” 鏟柄的長度正好適合林栩的手型，是他根據林栩平時握鼓槌的姿勢，特意調整的。

挖魂根時，沈硯之沒站在旁邊看著，而是蹲在不遠處，幫林栩整理畫符的材料 —— 把艾草灰細細篩了一遍，把硃砂和糯米漿按比例調好，連符紙都一張張理得整齊，邊角對齊。“這裡的土有點硬，” 他見林栩的額角滲了汗，遞過一塊素色手帕，“是我母親織的棉布，吸汗。” 手帕上沒有任何圖案，卻洗得很軟，帶著股淡淡的皂角香。

魂根剛露出個黑色的角，就往外冒黑氣，林栩趕緊掏出驅魂符 —— 沈硯之早在旁邊準備好了打火機，火苗調得很小，怕燒到符紙的邊角。“小心點，” 他的聲音很輕，“黑氣要是往你這邊飄，就往後退一步，我在這裡。” 他沒上前幫忙，只是站在離林栩兩步遠的地方，手裡握著那塊蓮花玉佩，玉佩的光淡淡的，卻正好能護住林栩的身後，不讓黑氣從側面纏上來。

等魂根被徹底挖出來，林栩的手有些發顫 —— 沈硯之遞過來的不是紙巾，而是自己的袖口，讓她擦去手上的泥土。“庫房裡有點涼，” 他把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林栩肩上，“是純棉的，不沉，你披著擋擋寒。” 外套上帶著股淡淡的松煙墨味，和他身上的氣息一樣，溫和得讓人安心。

離開庫房時，沈硯之走在前面，幫林栩擋住低垂的橫樑：“小心頭。” 他的手輕輕護在林栩的頭頂，動作自然，卻又帶著點刻意的剋制，怕碰到她的頭髮讓她不自在。管家在門口等著，手裡拿著溫好的粥，是沈硯之特意讓廚房做的小米粥，熬得很稠，裡面還加了點紅棗，“你剛才挖魂根耗了體力，喝點粥墊墊。”

林栩喝著粥，看著沈硯之在旁邊整理工具 —— 他把桃木鏟仔細擦乾淨，把符紙和墨瓶放回布包，動作輕柔，像在對待什麼珍貴的物件。她突然想起之前自己擔心的 “不一樣的世界”，卻在這些細碎的瞬間裡，覺得那些差異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—— 重要的是，他願意花心思，去了解她的世界，去貼合她的習慣，而不是用自己的方式去 “給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