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山村的無字碑前,不知何時多了件疊得整齊的白戲服。布料泛著陳舊的米黃,領口繡的鳳紋已磨得模糊,袖口卻沾著塊暗紅的汙漬,像乾涸的血。毛小方指尖拂過汙漬,布料突然劇烈收縮,纏上他的手腕,袖口的血漬竟滲出溫熱的液體,在碑石上暈開個“殺”字——與百年前戲臺柱上的血痕一模一樣。
“師父!這戲服有問題!”小海舉著桃木劍劈向戲服,劍刃卻被布料彈開,戲服上的鳳紋突然活了過來,化作條金蛇,張開嘴咬向毛小方的咽喉。
達初的狐火“噌”地竄起,金紅色的火苗裹住金蛇,蛇身瞬間焦黑,卻在落地前化作縷青煙,鑽進小明的鼻孔。小明突然渾身抽搐,眼睛翻出白仁,喉嚨裡發出粵劇的腔調,唱的正是那名伶死前的《竇娥冤》選段,只是唱腔裡多了股怨毒的戾氣:“血濺白練,六月飛雪,大旱三年……”
“是戲服裡的殘魂!”阿秀的鏡心碎片貼在小明眉心,碎片裡映出駭人的畫面:百年前的戲臺後臺,名伶的戲服被那衣冠禽獸扔進火盆,卻在燃燒時滲出鮮血,將火盆裡的炭都染成了紅黑色;而此刻,戲服的殘魂正附在小明身上,借他天生能見鬼的體質,重現當年的兇狀。
小亮揹著CISSY趕來時,正撞見小明舉著塊石頭,要砸向自己的姐姐。CISSY掙扎著從他背上跳下來,懷裡的蘋果滾落,在地上摔出的汁液裡,竟浮出那名伶的臉,對著小明悽然一笑。“別傷他!”她撲過去抱住小明的胳膊,戲服殘魂的戾氣突然減弱,小明的抽搐也停了半分。
“她認得你身上的氣息。”毛小方的斬妖神劍抵住戲服,金光將布料上的鳳紋壓回刺繡狀態,“名伶的魂魄雖散,但戲服吸了她三十年的胭脂水粉氣,又浸過她的血,早就成了‘兇物’。CISSY穿了她化形的白衣,身上沾了她的善念,才能暫時鎮住殘魂。”
話未說完,村裡突然傳來淒厲的尖叫。賣雜貨的王婆倒在自家門檻上,胸口插著根銀簪——正是那名伶鳳釵上掉落的配件。王婆的眼睛瞪得滾圓,喉嚨裡卡著塊撕碎的戲服布料,布料上用鮮血寫著個“淫”字。
“是她!是那戲婦殺了王婆!”村民們舉著鋤頭趕來,臉上帶著驚恐,“昨晚李木匠也死了,被發現時穿著這件白戲服,脖子被布料勒得變了形,舌頭都吐了出來!”
阿秀的鏡心碎片突然飛向村西的老祠堂,碎片裡映出祠堂供桌後的景象:十幾件花花綠綠的戲服掛在樑上,全是百年前戲班的舊物,每件戲服的領口都纏著根紅線,線的盡頭繫著塊小木牌,寫著當年遇害村民的名字。而最中間的位置,那件白戲服正緩緩展開,袖口的血漬滴落在地,在青磚上匯成個血色戲臺,臺上竟有兩個小人影在打鬥,一個穿戲服的女子,正被個戴方巾的男人掐住喉嚨。
“她在重演當年的慘案!”毛小方的劍穗掃過地面,硃砂符紙在血色戲臺邊緣燃起金光,“戲服殘魂要借這些舊戲服,讓全村人都體驗一遍她的死法!李木匠年輕時偷看過寡婦洗澡,王婆散播過名伶的謠言,所以殘魂用‘淫’字殺了他們——它在報復所有‘不貞不潔’的人!”
小明突然指向祠堂的橫樑:“那裡……那裡有個穿西裝的影子!”眾人抬頭,果然看見道模糊的黑影貼在樑上,手裡把玩著副金絲眼鏡,正是那衣冠禽獸老師的鬼魂輪廓。
“他的魂魄也附在戲服裡!”小亮突然想起什麼,從揹包裡翻出本泛黃的日記,是他在工程隊的廢料堆裡撿到的,“這是那老師的日記!他說殺了名伶後,總夢見她穿著戲服站在床邊,所以把戲服燒了,還在祠堂設了‘鎮衣陣’,用村民的生辰八字喂戲服,讓名伶的魂魄永遠困在布料裡!”
日記的最後一頁,畫著個詭異的符咒,符尾指向祠堂後院的枯井。毛小方踹開枯井的石板,井底果然堆著十幾只生鏽的鐵籠,每個籠子裡都鎖著件戲服,布料與鐵鏽纏在一起,滲出黑綠色的黏液。而最底下的籠子裡,躺著具白骨,手裡死死攥著半塊戲服碎片,正是那名伶的遺骸——工程隊根本沒把她的屍骨扔進潭水,而是扔進了這口枯井,與戲服鎖在一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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