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白燭燃到第三夜，燭芯突然爆出簇青綠色的火苗。那火苗不往上竄，反而順著燭身往下爬，在蠟油裡鑽動，留下蜿蜒的焦痕，細看竟像無數條細小的蛇，蛇尾都指向供桌底下的陰影——那裡不知何時多出個半尺高的木龕，龕門緊閉，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黏液，黏液在地上凝成個“骨”字，邊緣還冒著絲絲白氣。

“師父，這龕子邪門得緊！”小海舉著桃木劍戳了戳龕門，木龕突然劇烈震動，縫隙裡的黏液噴濺而出，濺在劍身上“嗤”地冒煙，劍刃竟被蝕出細密的蜂窩狀小孔，“裡面有東西在撞，硬得像石頭！”

毛小方的斬妖神劍斜抵在龕頂，劍穗的硃砂符紙被黏液打溼，卻詭異地捲成螺旋狀，符紙邊緣泛著青黑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。他側耳細聽，木龕裡傳出“咔噠咔噠”的聲響，不是木頭碰撞，是骨頭摩擦的動靜，每響一聲，供桌上的白燭就矮一分，燭芯的青火也更盛一分。

“是‘燭骨煞’。”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怕驚動龕裡的東西，“是用枉死嬰兒的指骨混著燭油煉的邪祟，剛才那對雙生屍油蠱沒徹底散，殘魂鑽進了這些骨頭裡，借燭火的陰氣聚形。”

阿秀的鏡心碎片貼在木龕上，碎片裡的景象讓她渾身發冷：龕內堆滿了細小的骨頭，每根骨頭上都刻著個“燭”字，骨頭縫隙裡塞滿了凝固的蠟油，油裡裹著團灰黑色的霧氣，霧氣中浮著兩個模糊的嬰兒影，正用牙齒啃咬骨頭，咬碎的骨渣落在油裡，竟立刻長出新的骨節，像在生生不息地“養骨”。

“它們在啃自己的骨頭壯大！”阿秀的碎片突然迸出細裂，碎片折射的光裡，映出周家村的方向——有戶人家的窗紙上，正貼著兩個拉長的影子，影子沒有腳，下半身是繚繞的青煙，青煙裡飄著細小的骨屑，而屋裡傳來嬰兒窒息般的嗚咽，哭聲越來越弱，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。

“是張婆婆家！”小海的法劍在鞘中狂顫，“它們要借燭火的影子勾走孩子的生魂！”

達初的金狐尾炸開狐火，金紅色的火焰在供桌周圍織成火圈，火光照在木龕上，龕門突然“吱呀”一聲開了道縫，縫裡鑽出無數根頭髮絲般的骨針，針尾拖著蠟油，射向最近的阿秀。

“小心！”達初尾尖一甩，狐火化作火盾擋在阿秀身前，骨針撞在火盾上“噼啪”炸裂，爆出的蠟油濺在地上，竟瞬間凝成小小的骨頭，骨頭落地就往張婆婆家的方向跳，跳一步長一分，轉眼就長到寸許長。

“這些骨頭會自己動！”小海的法劍劈向跳動的骨頭，劍刃卻被骨頭彈開，骨頭上竟浮現出層淡金色的光，“是燭油裡的陰氣護著它們！”

供桌上的白燭突然齊齊爆燃，青綠色的火苗沖天而起，映得祠堂的樑柱上浮現出無數個嬰兒的手印，手印溼漉漉的，像剛從蠟油裡撈出來，每個手印中心都有個針孔大小的洞，洞裡滲出的黑血正順著樑柱往下流，匯成細小的血溪，往木龕的方向淌。

“它在借血養骨！”毛小方的斬妖神劍突然刺入龕頂，劍刃沒入三寸，木龕裡傳出淒厲的尖嘯，像是有無數嬰兒在同時哭喊，“阿秀，鏡心鎖死那團霧氣！達初，狐火灌進龕門，燒盡燭油！小海，帶鎮魂符去張家，用符紙蓋住所有燭火，別讓影子再動！”

三人瞬間分頭行動。小海衝出祠堂時，張婆婆家的窗紙已被青煙浸透，兩個無腳影子正順著窗縫往裡鑽，屋裡嬰兒的哭聲幾乎聽不見。他立刻甩出鎮魂符，符紙貼在窗上“轟”地燃起金光，影子被金光燙得縮成一團，青煙裡的骨屑紛紛掉落，在地上抽搐成小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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