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基的裂縫修補到第七日，鎮河塔的銅鈴突然無風自鳴，鈴聲嘶啞得像破鑼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阿秀正給塔塔餵食，懷裡的半塊銅鈴碎片突然發燙，燙得她指尖發紅——碎片上的紋路竟在蠕動，慢慢組成個扭曲的“屍”字。

“不好！”達初剛將最後一塊鎮石嵌進裂縫，見狀臉色驟變，狐耳瞬間豎起，“是養屍人的骨笛餘煞！它在塔底聚煞！”

話音未落，塔底傳來“轟隆”巨響，剛砌好的石磚像被巨力從下往上頂，碎塊飛濺中，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，洞裡滲出的不是泥土，而是粘稠的黑液，滴在地上“滋滋”作響，蝕出蜂窩狀的小孔。

毛小方趕到時，正見小海被一股黑氣卷向洞口。他擲出桃木劍，紅光斬斷黑氣，卻見黑氣落地化作無數只細如髮絲的屍蟲，順著磚縫鑽進小海的靴底。小海疼得慘叫，抬腳時，靴底已被啃出個洞，腳踝上爬滿了白花花的蟲，正往皮肉裡鑽。

“用糯米！”阿秀將懷裡的糯米袋砸向小海腳踝，糯米遇蟲立刻變黑，蟲群像被滾油潑過，紛紛蜷縮成球。但洞口湧出的黑氣越來越濃，裡面傳來若有若無的笛聲，跟昨夜蓑衣人吹的骨笛音一模一樣，只是更陰冷，更攝魂。

“這不是餘煞。”毛小方盯著洞口，羅盤指標瘋狂倒轉，“是屍窟！養屍人三百年前就在塔下挖了窟，用活人血肉養著屍蟲，現在被我們破了銅甲屍王，正好成了煞窟的入口！”

達初的妖氣突然暴漲，狐尾在身後繃得筆直：“裡面有活氣！是……是失蹤的船家老王！”三日前老王駕船去河對岸收蘆葦，至今未歸，此刻他的慘叫聲正從洞口深處傳來，淒厲得像被什麼東西生吞活剝。

“小海守著塔口，撒硫磺粉，別讓屍蟲爬出來！”毛小方拽出墨斗線纏在手腕上，“達初，阿秀，跟我下去！”

洞口僅容一人透過，往下爬了約莫十丈，腳下突然踩空，三人摔進個巨大的石室。石室四壁掛滿了鐵鏈，鏈上拴著數十具骨架，骨架的關節處還嵌著銅環，顯然是被活生生鎖住折磨死的。地上鋪著層厚厚的黑泥，泥裡埋著無數只人手骨，指骨都朝著石室中央——那裡立著個石臺，臺上躺著個人，正是船家老王，他的胸口插著根骨笛，笛眼正往他心臟裡鑽著屍蟲。
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老王的眼睛瞪得滾圓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響，胸口的皮膚像水袋般起伏，顯然有無數蟲在裡面爬。

阿秀剛想衝過去，卻被達初拽住。石臺周圍的黑泥突然冒泡，鑽出數具“活屍”——他們的皮肉半腐，肚子卻鼓鼓囊囊，撕開衣服，裡面全是扭動的屍蟲，正是近些年失蹤的村民。活屍的眼眶裡沒有眼珠，只有蟲爬動的窸窣聲，他們張開嘴，噴出的不是氣，是成團的屍蟲，直撲三人面門。

“用陽氣衝！”毛小方將靈力聚在掌心，拍向最近的活屍。掌心金光撞上活屍的瞬間，對方肚子突然炸開，屍蟲“嗡”地散開，卻在半空凝成個蟲球，咬向達初的咽喉。達初的狐爪撕裂蟲球，黑血濺在他臉上，他卻眼睛都沒眨，反手將桃木匕首刺進另一隻活屍的天靈蓋——匕首抽出時，帶出一串纏滿蟲的腦髓，腥臭得讓人作嘔。

阿秀的銅鈴碎片突然脫手飛出，貼在老王胸口的骨笛上。碎片發出尖銳的鳴響，骨笛上的蟲竟紛紛掉落，老王的慘叫聲緩了些：“笛……笛眼裡有東西……是養屍人的魂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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