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祠堂時,毛小方看見鎮口的老槐樹抽出了新芽,芽尖帶著點暗紅,像極了鐵鍬刃口的顏色。他知道,這不是結束,黑玫瑰用生命種下的根,正在以另一種方式生長,而他們這些活著的人,要做的就是守住土壤,讓這根永遠不會枯萎。
夜裡,祠堂的鐵鍬又響了,這次不是嗡鳴,是輕快的“叮叮”聲,像有人在用它敲打著什麼。毛小方沒有再進去,只是在祠堂門口擺了碗清水,水裡漂著片槐樹葉——他知道,那是黑玫瑰在告訴他們:根已扎穩,接下來,該讓新的枝葉旺上長了。
鎮口的老槐樹抽芽後,怪事就沒斷過。先是豆腐坊的豆漿總在五更天變成血紅色,舀一勺能看見密密麻麻的黑髮在裡面翻滾;再是西頭的古井,打水時桶底總沉著片槐樹葉,葉面上的紋路像無數隻眼睛,盯著人看。
毛小方揹著桃木劍往槐樹下走,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“咯吱”的悶響——石板下的泥土像被水泡透的棉絮,腳一碾就往下陷,露出底下糾纏的根鬚,紅得像浸過血。
“毛叔。”小寶的聲音從樹後傳來,他手裡攥著塊平安牌,是黑玫瑰當年給他打的那塊,此刻牌面燙得能煎雞蛋,“昨夜我看見樹洞裡有光,像……像鐵鍬的紅光。”
毛小方扒開槐樹根處的腐葉,樹洞裡果然泛著暗紅的光,湊近了聞,有股鐵鏽混著血腥的味道。他用桃木劍往裡探了探,劍尖觸到個硬東西,勾出來一看,是半截生鏽的鐵環,環上纏著縷黑髮,髮梢沾著塊碎布——是黑玫瑰那件藍布衫的料子。
“她來過這兒。”毛小方的指尖發顫,鐵環上的鏽跡裡嵌著細小的齒痕,和祠堂鐵鍬上的牙印一模一樣,“這樹……在吸她的血氣。”
話音剛落,槐樹突然劇烈搖晃,樹葉“嘩啦啦”往下掉,每片葉子背面都印著張人臉,有老有少,全是鎮上失蹤的人。小寶突然指著樹幹,聲音抖得不成樣:“叔!你看那疤!”
樹幹上有塊新結的疤,像隻眼睛,眼白處滲出粘稠的汁液,滴在地上,立刻長出細小的肉芽。肉芽蠕動著往小寶腳邊爬,他往後一躲,踩碎了塊落葉,落葉裡竟滾出顆牙齒,齒尖沾著絲金髮——是鐵匠的頭髮。
“不好!”毛小方拽起小寶就往後退,“這樹把發屍的根和黑玫瑰的血氣纏在一起了!”他剛退到三步外,槐樹根突然破土而出,像無數條紅蛇,纏上了旁邊的碾盤。碾盤上還留著當年黑玫瑰打鐵時的火星印,此刻被根鬚一纏,竟“咔嚓”裂開,露出裡面嵌著的東西——是無數根針,針尾都纏著黑髮,針尖卻閃著金光,是平安牌的碎屑。
“她在和根鬚鬥。”毛小方握緊桃木劍,劍穗上的銅錢突然發燙,“這些針是她留下來的,想用平安牌的陽氣鎮住根鬚。”
槐樹葉突然全部豎起,葉面的人臉同時張開嘴,發出尖細的嘶鳴。樹洞深處傳來“咚咚”的聲響,像有人在用鐵鍬挖坑,每響一聲,根鬚就瘋長一寸,纏在碾盤上的根鬚已經開始滲血,滴在地上,凝成小小的血珠,血珠裡浮出個模糊的身影,獨臂,握著把刀,正是黑玫瑰。
“玫瑰姐!”小寶掙脫毛小方的手,撲到槐樹下,將發燙的平安牌貼在樹幹上,“我們來幫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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