棺中影

入秋的甘田鎮被一場連綿的秋雨泡得發漲，鎮西頭的老槐樹不知何時倒了，樹根處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，像只睜著的眼睛，直勾勾盯著往來的人。更怪的是，只要有人經過洞口，就會聽見裡面傳來指甲刮木頭的聲音，夜裡還夾雜著女人的低泣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
“師父，那洞子裡肯定有東西！”小海扛著斧頭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，“昨天張屠戶家的狗跑進去，出來就瘋了，見人就咬，最後被打死時，肚子裡剖出半截小孩的手指！”

毛小方的眉頭擰成個疙瘩，雨水順著他的斗笠邊緣往下淌，在下巴處匯成細流。他往洞口扔了塊石子，半天沒聽見落地聲，反而那刮木頭的聲音停了，緊接著是更清晰的啜泣，像有個女人蹲在裡面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“達初，帶了糯米和墨斗線嗎？”毛小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雨幕裡帶著股寒意，“這洞連通著鎮西的亂葬崗，怕是有棺材滲了屍水進來，養出了邪物。”

達初點點頭，從藥箱裡翻出用油紙包好的糯米，又拿出纏滿墨斗線的木軸，指尖碰到線軸時微微一顫：“師父，剛才路過王婆家，她說她孫女前天在洞口撿了個銀鐲子，戴了一晚，今早頭髮全白了，像堆枯草似的。”

說話間，洞口的啜泣聲突然拔高，變成淒厲的尖叫，一股腥臭味順著風飄過來，混雜著腐爛的草木味，聞得人胃裡翻江倒海。阿秀突然“啊”地叫了一聲，指著洞口邊緣——那裡不知何時爬滿了黑色的蛆蟲，正密密麻麻地往鎮上的方向蠕動。

“走！進去看看！”毛小方抽出斬妖劍，劍身在雨裡泛著冷光，“小海開路，達初護著阿秀，墨斗線跟上。”

洞口比看起來深得多，越往裡走，空氣越冷，雨絲到了洞口就像被無形的牆擋住，裡面乾燥得反常，只有那刮木頭的聲音越來越近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抓棺材板。洞壁上黏著些暗紅色的東西，達初用指尖颳了點，放在鼻尖聞了聞，臉色驟變：“是屍蠟！這洞底埋著的棺材肯定沒腐透，積了幾十年的屍氣！”

阿秀突然拽了拽毛小方的衣角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師父……你看上面……”

眾人抬頭，只見洞頂倒掛著無數具白骨，肋骨間纏著腐爛的布條，有的骷髏頭眼眶裡還嵌著銅錢，隨著眾人的腳步輕輕晃動，像一串串詭異的風鈴。而那些刮木頭的聲音，竟是白骨的指節摩擦洞頂的石頭髮出的！

“別碰它們！”毛小方低喝一聲，揮劍斬斷一根垂下來的白骨，斷面處立刻湧出粘稠的黑液，落在地上“滋滋”冒煙，“是養骨煞的地方！這些骨頭被屍水浸泡過，碰了就會沾染上屍毒。”

再往裡走，空間突然開闊，像是個天然的石室。石室中央擺著口朱漆棺材，棺材蓋已經裂開條縫，那女人的啜泣聲就是從縫裡傳出來的。棺材周圍刻著圈暗紅色的符文，符文裡浸著黑血，正慢慢往棺材裡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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