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，如同在無邊無際的混沌星海中漂泊的一葉孤舟，時而沉入冰冷死寂的黑暗深淵，時而又被一絲微弱卻異常堅韌的暖流拉扯著，浮浮沉沉。破碎的記憶光影雜亂無章地閃爍：雷霆的毀滅咆哮、蛟龍的猙獰嘶吼、月輪山修士臨死前驚駭扭曲的面容、以及最後那席捲一切的混沌歸墟之力……

痛苦、絕望、瘋狂、不甘……種種極致的情緒如同潮水般沖刷著她殘存的神魂碎片。

不知又過去了多久，那絲牽引著她的暖流變得越來越清晰，越來越強大。它溫潤而磅礴，帶著一種奇異的生機與安撫之力，如同母親溫柔的手，撫平著她神魂的創傷，滋養著她乾涸的經脈，修復著她破碎的肉身。

終於，一絲微弱的光感，再次艱難地刺破了沉重的黑暗。

鳳清音的眼睫如同蝶翼般，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。這一次，睜開雙眼的過程，不再像上次那般如同撕裂枷鎖般痛苦艱難。她緩緩地、帶著一絲茫然與警惕，睜開了眼睛。

入目，依舊是那片熟悉的、粗糙卻乾燥的巖頂，幾根散發著柔和乳白色熒光的鐘乳石靜靜垂落。她依舊躺在那張鋪著厚厚雪白獸皮的石床上，身上覆蓋著那件觸手冰涼絲滑的玄色外袍。空氣中，瀰漫著那股清冽悠遠的冷香，以及……一股更加濃郁、更加精純的、混合了多種珍稀靈藥與磅礴生命氣息的奇異藥香。

她動了動手指，一股雖然依舊虛弱、卻遠比上次甦醒時凝實了許多的力量感傳來。神識內視，丹田之內，那原本近乎乾涸的混沌靈液，此刻已然重新匯聚，雖然體積不大，卻異常精純粘稠，如同水銀般緩緩旋轉著，自行吞吐著周圍濃郁的靈氣。經脈雖然依舊能感受到隱隱的刺痛與脆弱，但那種瀕臨碎裂的灼燒感已然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精心修復、溫養過後的韌性。右拳處那恐怖的傷口，此刻已然結上了一層淡灰色的、如同玉石般光滑的痂，一絲絲微弱的混沌氣流仍在痂下緩緩流轉，進行著更深層次的修復。

她……又活過來了。而且，狀態比上次昏迷甦醒後，要好上太多。

目光轉向旁邊，石床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石臺，上面擺放著幾樣東西：一枚拳頭大小、散發著湛藍寶光與水波般漣漪的蛟龍內丹；一個由整塊暖玉雕琢而成的玉碗，碗中盛滿了殷紅中帶著淡金色絲線、散發出磅礴氣血與淡淡龍威的蛟龍精血；還有三枚她之前見過的、盛放著地階療傷丹藥的白玉小瓶，但此刻瓶塞敞開，裡面已然空空如也。

顯然，在她昏迷期間，夜玄冥不僅再次將她帶回了這處山洞，還動用了他自己的丹藥，並取來了蛟龍內丹與精血，為她療傷續命。

鳳清音心中五味雜陳。這個神秘的男人，救她，似乎只是為了觀察她的“有趣”，如同豢養一隻稀奇的寵物，觀察它能演出怎樣的戲碼。這種被人掌控、視為玩物的感覺，讓她極其不適，甚至心生屈辱。但不可否認，若非他數次出手，她早已身死道消。這份因果，沉重而複雜。

她掙扎著坐起身，這一次，雖然依舊牽動了傷勢，帶來一陣悶痛，但並未再吐血。她拿起那個暖玉碗，看著碗中那如同紅色寶石液漿般、散發著誘人氣息的蛟龍精血。僅僅是聞著那氣血之力，她就感覺自身的血液流速都加快了幾分，肉身傳來一種本能的渴望。

沒有猶豫，她端起玉碗，將其中小半碗蛟龍精血一飲而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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