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供選擇的很多,無論是湖邊散步還是去山上走走。只是考慮到光線不是太好,山路或許溼滑難行,便默契地決定去湖邊走走。
巧的是,今日恰逢中秋。兩人並肩沿著湖岸緩步前行時,原本被雲層輕掩的圓月,不知何時已掙脫束縛,穩穩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上。那月光格外清亮,像被碾細的銀粉,洋洋灑灑鋪滿湖面,粼粼波光順著水波輕輕晃動,竟將沿途的路燈燈光襯得黯淡了幾分,只剩一圈圈朦朧的光暈,溫柔地裹著岸邊的垂柳。
晚風帶著湖水的清冽,吹得林諾晨披在肩上的外套輕輕晃動,顧言澄身上的皂角香混著草木的氣息,縈繞在鼻尖,讓她原本還有些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。她忍不住抬頭望月,圓月像一面透亮的銀盤,輪廓清晰得能看見細微的月暈,月光落在她的髮梢、眉梢,將那點未褪的紅暈襯得愈發柔和。
“今晚的月亮真圓。”林諾晨輕聲說,聲音被風吹得輕輕飄著,帶著點不自覺的軟糯,眼底卻悄悄漫上一層悵然。
顧言澄側頭看她,月光下,她的睫毛纖長,眼底映著細碎的月光,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。他想起剛才聊起中秋,便順著話頭問:“家裡會一起賞月嗎?”
這句話像一把鑰匙,猝不及防打開了林諾晨塵封的記憶。她望著月亮,眼神漸漸飄遠,聲音輕得像嘆息:“會的,十年前的中秋,家裡總會擺上一張小方桌,我爸搬去院子裡,我媽就端出剛烤好的月餅。”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,帶著懷念,“我媽做的蓮蓉蛋黃月餅最好吃,餅皮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,酥到掉渣,蛋黃鹹香流油,比外面買的任何一種都可口。”
“那時候我和諾曦總圍著桌子轉,搶著挑最大的月餅,我爸會假裝生氣地拍我們的手背,讓我們慢著點,我媽就坐在一旁笑,給我們剝石榴,說中秋要吃甜的,日子才會甜。”回憶裡的畫面清晰得像在昨天,可下一秒,那溫暖的場景就被漫天火光取代。
林諾晨的聲音低了下去,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外套衣襟:“可後來一場火災,什麼都沒了。那天晚上我睡得沉,是諾曦哭著把我搖醒的,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,我只記得被人抱著跑出去,回頭看時,家裡的房子已經被大火吞沒。”她的睫毛輕輕顫動,帶著點溼意,“那時候我以為,爸媽都沒能出來,往後的日子,就只剩我和諾曦了。”
顧言澄沒說話,只是放慢了腳步,悄悄往她身邊挪了挪,用沉默給她支撐。
“之後的每一箇中秋,我和諾曦都會湊錢買盒月餅,在出租屋裡分著吃。”林諾晨笑了笑,那笑容裡帶著點苦澀,“可不管買多貴的,都吃不出我媽做的味道,餅皮要麼太硬,要麼太甜膩,蛋黃也沒有那種流油的香。”她頓了頓,望著月亮輕聲感慨,“後來忙著上學、打工,幫襯家裡的開銷,中秋也成了隨便應付的日子,有時候甚至忙到忘了看月亮,更別說好好賞月了。”
“沒想到今天,會因為這輪月亮,突然想起這麼多。”她低下頭,輕輕吸了吸鼻子,再抬起來時,眼底的溼意已經散去,只剩釋然的溫柔,“其實也挺好的,至少還有諾曦陪著我,現在……還能這樣安安靜靜地看月亮。”
月光落在她臉上,將她眼底的細碎情緒照得分明,有懷念,有遺憾,卻更多的是堅韌。顧言澄看著她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酸澀又柔軟。他想起平時那個總是帶著點疏離、做事幹脆利落的林諾晨,想起她跑步時不服輸的模樣,想起她解不出難題時皺著眉的樣子,卻從未想過,她心裡藏著這樣沉甸甸的過往。
他喉結動了動,輕聲開口,聲音比晚風更柔和:“以後的中秋,都能好好賞月了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如果喜歡,以後也可以試著自己做月餅,說不定能做出你媽媽的味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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