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黑暗被撕開了一道縫隙。刺鼻的煙塵味和濃烈的血腥氣瞬間湧入鼻腔，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，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，卻也讓他模糊的意識被強行拽回了一絲現實。

他艱難地、極其緩慢地…睜開了…一條眼縫。

映入眼簾的，是程式那張佈滿灰塵、血汙和數道新鮮擦痕的臉，幾乎貼到了他的鼻尖。程式那副裂成蜘蛛網的戰術目鏡歪斜地架在鼻樑上，一隻鏡片徹底碎了，另一隻鏡片後面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極度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崩潰的焦慮。

“活了！活了！玄圭老爺子！李哥還有氣！”程式扭頭嘶啞地吼道，聲音因為激動和脫力而變調。

李添一的視線艱難地移動，越過程式的肩膀。他看到玄圭枯槁的身影正佝僂著，用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、扭曲變形的鋼筋，吃力地撬動著一塊壓在他腿上的、巨大的混凝土碎塊。老守陵人臉上毫無血色，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，每一次用力都讓他枯瘦的身體劇烈顫抖，彷彿隨時會散架。他們似乎在一片巨大建築殘骸形成的、狹窄而危險的三角空隙裡。頭頂是交錯扭曲的鋼筋和搖搖欲墜的樓板，縫隙外是瀰漫的煙塵和遠處隱約傳來的、建築持續崩塌的悶響。光線極其昏暗，只有從縫隙頂端透下的幾縷慘淡天光，以及…程式戰術目鏡鏡腿上，一個頑強閃爍著微弱的、隨時可能熄滅的紅色LED指示燈。

他的左腿傳來鑽心的劇痛和麻木感，顯然被那塊混凝土壓得不輕。但更讓他心神劇震的是懷中的觸感——劉美婷依舊被他緊緊摟著，但她的身體冰涼得可怕，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，幾乎感覺不到起伏！頸間那片逆鱗胎記，黯淡無光，死寂一片！

“美…婷…” 李添一用盡全身力氣，才從乾裂滲血的嘴唇裡擠出兩個模糊的音節，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。

“嫂子…嫂子情況更糟！”程式的聲音帶著哭腔，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、屏幕布滿放射狀裂痕、邊緣還在滋滋冒著電火花的行動式生命體徵監測儀——這玩意兒居然還沒徹底報廢！他顫抖著將兩個沾滿灰塵的感應貼片，一個按在李添一還算完好的手腕上，另一個小心翼翼地貼在劉美婷冰涼的手腕內側。

滋滋…噼啪…

監測儀那佈滿裂痕的螢幕頑強地亮起，顯示出極其混亂、不斷跳躍的波形和數字。

「目標A（李添一）：心率：142 bp不規則）…血壓：70/40 Hg…血氧：82%…體核溫度：35.1°C…多處骨折（左腿脛腓骨粉碎性）、內出血（重度）、神經損傷（疑似）…感染風險：極高…生命評估：瀕危（立即干預）」

「目標B（劉美婷）：心率：38 bp微弱）…血壓：無法測出…血氧：65%…體核溫度：33.8°C…生命體徵：極度微弱（本源枯竭）…胎兒訊號：存在（微弱，高維干擾嚴重）…生命評估：垂危（隨時可能終止）」

“媽的！媽的！”程式看著螢幕上刺眼的“垂危”和“隨時可能終止”，一拳狠狠砸在旁邊冰冷的混凝土碎塊上，指關節瞬間破皮流血，他卻感覺不到疼痛，只有無邊的絕望和憤怒，“藥！需要藥！強心針！血包！什麼都行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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