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第一個星期一，瓦窯堡辦公樓一樓會議室的桌子上鋪開了六張產業臺賬總表。核武器、航空、裝甲、航天、半導體、科教，六塊，每塊都單獨列了一頁，厚薄不一。溫景珩蹲在長桌一頭，把六張表按順序排成一排，邊緣對齊，用一本舊檯曆壓住最左邊那張，防止被風吹捲起來。

王廠長蹲在長桌另一頭，手裡攥著半導體產業那張表，正往下看產能那一欄的數字。各領域專案總負責人也陸續蹲到桌邊，每人面前都攤著自己那一塊的詳細資料。

溫景珩先開口：“六塊臺賬彙總完了。核武器那邊，鈾分離機組恢復運轉，提純產能夠支撐當前試驗進度。航空這邊，殲-8氣動資料完整，渦扇-8核心機推力達標，風洞已經常態化運行了。裝甲這邊，四款坦克圖紙凍結，樣車透過基本測試，就差小批次試產。航天這邊，八顆衛星全部在軌執行，地面基站覆蓋率超過九成。半導體這邊，晶圓月產八百片，良品率穩定在八成半以上。科教這邊，八所院校進入第三輪課程，首批培優計劃已經啟動。”

衛振邦先聽完了，蹲到裝甲那張表前面，抬手點了一下：“樣車跑完了，但試產還缺一個環節——量產工裝。坦克的工裝比飛機簡單，但比晶片複雜。我得跟航空那邊借一批加工裝置才能把工裝趕出來。”凌長風把航空那頁表翻了一下，找到裝置清單部分：“航空這邊的工裝也佔著一批大型加工裝置。但工裝本身就是產線的一部分，不可能拆了去支援別人。你要是缺裝置，可以等我這批工裝完事後再開始。或者你把裝甲的生產先排到後面去，先上航空的下一輪工序。”

許知珩插了一句：“風洞那邊也有一批測壓管要校準，如果裝甲工裝拖到明年再開始，到時候風洞的空檔期可能正好夠用。裝置集中排程不是不行，但前提是時間視窗能對上。”

林烽蹲在長桌側面，聽了幾分鐘沒開口，等各方的意見都擺明了之後才說道：“產業整合，不是把六個板塊擰成一股繩一起拉。是把中間重疊的部分理清楚。現在最大的浪費是重複採購——裝甲買一批鋼材，航空買一批鋁材，核基地買一批特種管材，三家各買各的，到貨週期都不一樣，還要各設一套驗收程式。接下來的整合方向是：統一材料採購、統一裝置排程、統一人才流動、統一物資儲備，確保各專案之間不再出現明顯的資源錯配和庫存積壓。”

溫景珩從桌子側面翻出一張供貨週期彙總表，上面列著過去半年幾批主要材料的平均到貨週期、驗收時長和實際到位時間。各領域的負責人都看了一眼自己需要的那幾行數字，然後把表又放回桌面中間。

凌長風翻了一下那張彙總表：“航空這邊以後就不單獨走採購流程了。廠裡按月報需求，按季度報計劃，物料計劃納入統一排產表，省得還要單獨跑一遍審批手續。”

衛振邦蹲在裝甲那張表旁邊，拿筆在“工裝裝置”那一欄旁邊批了一行字，又看了一眼裝置借用那一欄的型號規格：“我寫了借用申請，回頭把工裝週期和借用時間對接一下。”

孫雪蹲在半導體那張表背面，用鉛筆寫了一條：“晶片廠按周排產，統一物料計劃之後，週報格式也要統一，方便彙總。”

溫景珩把六張表收攏起來，折成厚厚一沓，用橡皮筋扎住：“各板塊的需求、產能、庫存、裝置清單、人員配置，全部彙總到位了。下一步就是按月、按季度排統一計劃，不再單獨走小流程。”

林烽看了一眼那摞摺好的表：“排產表從這個月開始試執行。先跑一個月，不合再改。”他站起來，走到會議桌的側面，伸手把壓在表上的那本舊檯曆拿開，又蹲了回去。那本舊檯曆被拿到手裡之後，露出下面一張寫滿人名的紙，紙面上的人名排成幾列，每一行都標註著所屬板塊和近期需求類別，墨跡是藍黑色的，有些名字旁邊還有鉛筆畫的圈。他蹲下來對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，紙頁邊緣有一道摺痕，摺痕已經發白了，像是被折過不止一次。他伸手把紙撫平，指腹沿著摺痕壓了一下，沒有撫平發白的部分，但壓得比剛才更平整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