聶千帆的供電室在二樓最拐角，門上貼著一張警示：“高壓危險，非請勿入。”林烽推門進去的時候，聶千帆正蹲在地上焊電路板，焊錫冒出來的煙把他整個人罩住了，跟騰雲駕霧似的。

“林部長，您先出去。這煙有毒。”林烽沒動，蹲在門口，點了根菸。聶千帆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哭笑不得：“我焊電路冒煙，您抽菸也冒煙，咱倆誰也別嫌誰。”

邢書堯從隔壁探進頭，手裡拿著個鐵殼子，方方正正的，刷著綠漆，像個小號彈藥箱。“林部長，終端外殼我做好了。鐵皮折的，噴了漆，能裝下晶片和電路板。”林烽接過來掂了掂：“鐵殼子？不導電？”“裡面墊了一層絕緣板，電路板固定在絕緣板上，外殼接地，不怕短路。”

聶千帆焊完了最後一塊電路板，吹了吹上面的松香渣。“供電模組好了。輸入二百二十伏交流，輸出五伏直流，電流兩安。夠晶片用了。”林烽看了看那塊板子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電容、電阻、變壓器，還有一個大鋁疙瘩散熱片。“這玩意兒比晶片大一百倍。”聶千帆說：“正常。晶片是小拇指，供電模組是飯碗。飯碗得比手指大。”

邢書堯把鐵殼子放在桌上，拿尺子量內部的尺寸。“長三十公分，寬二十公分，高十公分。能放下一塊主機板、一個供電模組、一個儲存模組。”聶千帆把供電模組塞進去試了試，剛剛好，卡得死死的。“林部長，儲存模組誰搞？”林烽想了想：“賀星瀾那邊在畫暫存器版圖。先用現成的磁芯儲存器頂一下。”

邢書堯從櫃子裡翻出一個鐵盒子，開啟蓋子，裡面整整齊齊排著幾百個小磁環，每個磁環上穿了三根線。“這是從舊計算機上拆下來的。容量一千零二十四個位，一百二十八個位元組。”林烽說：“能存多少？”邢書堯說：“存一個‘1+1等於2’的算式，綽綽有餘。存一頁書，不夠。”

聶千帆把磁芯儲存器也塞進鐵殼子裡，空間剛好。他拿螺絲刀固定好，擰了四個螺絲。“林部長，主機板還沒到。賀星瀾那邊畫好了沒？”林烽蹲在門口，掏出本子看了看。“應該快了。昨天他說在佈線，今天就該畫完了。”

話音剛落，尹思誠抱著塊電路板跑進來了，氣喘吁吁，滿頭汗。“來了來了！主機板！八位加法器主機板！”他把電路板放在桌上，上面焊著那片指甲蓋大小的晶片，周圍全是電阻電容和密密麻麻的走線。“佈線改了三次，最後一次總算通了。”

聶千帆拿起主機板看了看，指著晶片旁邊的幾個空位。“這幾個孔是幹啥的？”尹思誠說：“預留的。以後加暫存器、加累加器、加指令譯碼器，直接插上去就行。”邢書堯笑了：“你這不是主機板，是插板。啥都能往上插。”

聶千帆把主機板裝進鐵殼子裡，用排線連線到供電模組和磁芯儲存器上。接完最後一根線，他退後一步，看著這堆東西。“行了。整機裝完了。”鐵殼子外面伸出來幾根線，一根接電源，一根接按鍵板，一根接示波器，亂七八糟的，像章魚的爪子。

邢書堯把鐵殼子翻了個個兒，看了看底部的四個腳墊。“這腳墊是橡膠的，防滑。放桌上不會跑。”林烽蹲下來看了看那個鐵殼子，伸手拍了拍。“這玩意兒就叫計算機？”邢書堯說：“對。簡陋了點，但確實是計算機。能算，能存，能顯示。”

聶千帆說：“顯示啥？示波器上也就看個波形。能不能接個數字顯示器，直接顯示數字？”邢書堯想了想：“能。用七段數碼管，一個管子顯示一位數字。八位二進位制轉十進位制，要三個數碼管。”林烽說：“裝。裝上看得清楚。”

邢書堯從櫃子裡翻出三個數碼管，圓形的，裡面七根發光條，排成一個8字。“這是從報廢的儀表上拆的。老貨，但還能亮。”他趴在桌上，拿電阻和電線把數碼管接到一塊小電路板上，焊了半個小時。焊完通上電，三個數碼管同時亮了，紅彤彤的，顯示三個8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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