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,瀋陽火車站就被清空了。
站臺上堆滿了木箱,大大小小,幾百個。每個箱子上都貼著標籤——產地、品名、數量、精度等級。最顯眼的是那五臺發動機的箱子,比人還高,用帆布蓋著,繩子捆了一道又一道。旁邊是十塊蒙皮的箱子,又長又扁,佔了半節車皮。
秦昭廷站在站臺上,手裡攥著清單,一項一項對。他旁邊站著幾個穿鐵路制服的人,是鐵道部派來的專列排程員。為首的是個老師傅,姓韓,跑了幾十年鐵路,什麼貨都拉過。
“秦主任,這批貨金貴不?”韓師傅問。
秦昭廷說:“金貴。一架飛機,就這些零件。磕了碰了,飛機就裝不起來。”
韓師傅點點頭:“明白。我親自押車。”
火車頭已經掛上了,是一臺新出廠的大功率機車,車頭擦得鋥亮。韓師傅爬上機車,檢查了一遍儀表和剎車。然後跳下來,對秦昭廷說:“車沒問題。裝車吧。”
工人們開始裝車。吊車把發動機箱子吊起來,慢慢放進車皮。箱子太大,兩邊只差幾釐米就蹭到車皮壁了。吊車工手很穩,一點一點挪,對準了,輕輕放下。車皮地板是加厚的,鋪了橡膠墊,防震。韓師傅在車皮裡看著,箱子落穩了,他喊一聲:“好。下一個。”
蒙皮箱子更麻煩,又長又扁,要用兩臺吊車一起吊。一臺吊一頭,保持平衡,慢慢放進車皮。放進去以後,還要用木楔子固定,防止運輸途中滑動。韓師傅蹲下來,檢查每一個楔子,用手推了推,紋絲不動。“行。固定好了。”
標準件的箱子小,但數量多。工人們排成兩排,一個傳一個,往車皮裡碼。碼到第三層的時候,秦昭廷喊停。“別碼太高,壓壞了底下的。”工人們把第三層拆了,只碼兩層。
渦輪盤的箱子最金貴。家泉次郎親自搬,一箱一箱往車皮裡送。韓師傅要幫忙,他擺擺手,自己來。四箱,他搬了四趟,每趟都小心翼翼的,像抱孩子。搬完,他站在車皮門口,看著那四箱貨,對韓師傅說:“韓師傅,這批貨,路上不能顛。顛了,渦輪盤變形,發動機就廢了。”
韓師傅說:“放心。我跑慢點,專列不趕時間。”
家泉次郎點點頭,從車上跳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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