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賀星瀾抱著那摞磁碟走進車間的時候，阮經緯已經蹲在控制檯前了。磁碟是黑色的，五張摞起來，用橡皮筋捆著，最上面那張貼了張手寫標籤——“超算作業系統 V0.1”。

“你就不能找個盒子裝？”阮經緯接過磁碟，翻了翻，發現第二張盤的盤面上有一道劃痕，指甲蓋長，在燈光下反著光。“這張有劃痕！讀不出來怎麼辦？”賀星瀾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臉白了。“備份。我做了備份。在家裡的抽屜裡。”阮經緯站起來就往外走。“我去拿。你等著。”他走到門口又回頭：“鑰匙呢？”賀星瀾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扔過去，阮經緯接住跑了。

老宋蹲在機櫃後面，拿抹布擦機櫃表面的灰。昨天排查完沒來得及打掃，灰落了一層。小劉和大張跟著擦，一個擦機櫃門，一個擦控制檯。聶千帆蹲在變壓器旁邊，在測試備用電源——一組蓄電池，萬一市電斷了，能給超算供十分鐘電。他拿萬用表測電壓，四十八伏，正常。又測內阻，有點偏大，但還能用。“蓄電池老化了，回頭換新的。”

阮經緯跑了十分鐘回來了，喘得像條狗，手裡拎著一個鐵盒子，盒子上貼著“作業系統備份——勿碰”。賀星瀾開啟盒子，裡面躺著兩張磁碟，用泡沫包著。“就兩張？系統不是五張嗎？”阮經緯指著盒子裡的磁碟說：“壓縮了。五張壓成兩張，省空間。”賀星瀾臉又白了。“壓縮的怎麼裝？”阮經緯說：“解壓縮啊。先裝一個最小系統，然後用最小系統解壓縮剩下的。”

賀星瀾把最小系統磁碟插進控制檯的驅動器裡，驅動器嗡嗡響了一陣，螢幕上跳出一行字：“正在載入載入程式……”過了十幾秒，又跳出一行：“請插入第二張盤。”阮經緯把第二張盤塞進去，驅動器繼續嗡嗡響。這次響的時間更長，螢幕上出現了一個游標，一閃一閃的。賀星瀾敲了幾下鍵盤，游標沒反應。“卡住了？還是宕機了？”聶千帆走過來，看了一眼螢幕，伸手拍了一下控制檯的機箱，啪——游標動了，開始往下滾字。

“你這招跟誰學的？”阮經緯問。聶千帆說：“修電視學的。不管用就拍一下。”賀星瀾瞪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
螢幕上的字滾了五分鐘，最後停在一行——“系統載入完成。請配置硬體。”賀星瀾敲了一行命令：“detect”。螢幕上開始列出超算的所有硬體——運算節點100個，全部線上。儲存節點32個，全部線上。匯流排、電源、散熱，全部正常。最後一行寫著：“硬體配置完成。是否啟動系統？”

賀星瀾深吸一口氣，敲了“yes”。

螢幕黑了一秒。然後跳出一行白字——“正在啟動核心服務……”接著是第二行——“正在初始化運算節點……0%”。數字慢慢往上跳，10%、20%、30%。跳到50%的時候停了。等了三十秒，還是50%。阮經緯說：“又卡了？”賀星瀾沒拍機箱，而是敲了一行命令“status”。螢幕上列出每個節點的狀態——49個節點線上，1個節點離線。

“哪個節點離線了？”賀星瀾挨個查，查到第37號節點的時候，狀態顯示“離線”。阮經緯跑到機櫃前面，找到37號晶片，晶片上的綠色指示燈沒亮。“這顆晶片沒通電。”聶千帆拿萬用表測了一下晶片的電源腳，有電。測晶片的地腳，也有電。“供電正常，但晶片沒啟動。可能是壞了。”

阮經緯從備件盒裡拿出一顆新晶片，換掉37號。新晶片裝上去，指示燈亮了。賀星瀾在控制檯上重新執行初始化命令，這次100%全部透過。“啟動系統。”螢幕上出現了一大串啟動日誌，密密麻麻，滾了好幾分鐘。最後一行寫著：“系統啟動成功。歡迎使用。”

賀星瀾敲了一個命令：“hello”。螢幕上立刻回了一行字：“Hello, I asuperputer. 100 nodes online, 32 storage online. Ready.”

阮經緯蹲在控制檯前，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。“它會說英文？”賀星瀾說：“作業系統自帶英文。回頭漢化。”老宋從機櫃後面探出頭：“它說什麼？”聶千帆翻譯：“說你好，它是一臺超級計算機，一百個節點線上，三十二個儲存線上，準備好了。”老宋點了點頭，縮回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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