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飛刀”小隊不是在行走,而是在地獄的邊緣爬行。螞蟥、毒蛇、瘧疾、無盡的雨水和泥濘,以及隨時可能遭遇的日軍巡邏隊,如同跗骨之蛆,消耗著他們的體力和意志。食物嚴格控制,睡眠支離破碎,每個人的眼窩都深陷下去,軍服被荊棘和汗水撕扯得破爛不堪,緊緊黏在消瘦但精悍的身體上。
但他們的眼神,卻像被磨礪過的刀鋒,越來越亮。
張三走在最前面,他彷彿不是用眼睛,而是用皮膚在感受這片叢林。他能從風帶來的細微氣味中分辨出人類活動的痕跡,能從腳下泥土的硬度判斷出是否有人走過,甚至能從鳥鳴的突然中斷察覺到潛在的危險。正是憑藉著他這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,小隊一次次避開了日軍的明崗暗哨,如同一條滑膩的魚,穿梭在敵人防線的縫隙之中。
現在,他們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外圍。
此刻,他們潛伏在一片可以俯瞰目標的山脊密林中,身體緊貼著潮溼、佈滿苔蘚的地面,連最輕微的呼吸都刻意壓制。濃重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,如同乳白色的輕紗,籠罩著下方的谷地,但也因此提供了絕佳的掩護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穿透枝葉的縫隙和流動的霧氣,死死盯著下方那片被群山環抱的區域。
那裡,就是他們此行的終極目標——日軍密支那西北野戰機場,代號“鳶巢”。
即使隔著一段距離,透過時濃時淡的霧氣,也能感受到這個機場的規模和重要性。一條粗糙但堅實的土質跑道,像一道醜陋的傷疤,硬生生劃破了山谷底部綠色的植被,延伸向遠方。跑道旁,分散著幾個用原木、毛竹和厚重綠色偽裝網搭建的機庫和維修棚,隱約可見幾架飛機深色的輪廓,從體型和翼展判斷,很可能是日軍主力戰鬥機零式和負責支援轟炸的九七式輕爆擊機。
機場周圍,防禦工事清晰可見。幾座用沙袋和木材壘砌的高射機槍陣地,如同蹲伏的怪獸,黑洞洞的槍口指向天空;兩座探照燈塔高高聳立,此刻燈口漆黑,但在夜晚,它們必然是劃破黑暗的利劍;幾個巨大的、用沙袋圍起來的圓形區域,顯然是露天堆放的油料儲存罐;更遠處,一些半地下式的工事入口處,可以看到士兵活動,那裡大機率是彈藥庫或重要的營房、指揮所。
營房區和指揮所附近,土黃色的日軍身影如同蟻群般活動著,但整體氛圍,確實如林曉所料,帶著一種後方基地特有的、不該有的鬆懈。有士兵在慢悠悠地打掃場地,有地勤人員圍著飛機進行日常檢修,甚至能看到幾個軍官模樣的人聚在一起抽菸閒聊。顯然,日軍主力被牢牢牽制在野人谷方向,使得這個相對後方的基地產生了一種虛假的安全感。
“終於…到了。”趴在林曉身邊的查理,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和難以抑制的興奮。他小心翼翼地將炮隊鏡的目鏡對準機場,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,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開始用自制的小本子和鉛筆,飛速記錄觀測到的資訊:“指揮所位置,兩點鐘方向,獨立木屋,有天線的那個…油庫,確認,四點方向,露天堆放,至少四個大罐…彈藥庫,疑似西南角半地下工事,入口有雙崗…”
張三如同石雕般靜止在一旁,他的眼睛就是最精準的觀測儀,補充著查理性化的資料觀察不到的細節:“東南角鐵絲網,靠近山坡那裡,有處修補痕跡,新舊鐵絲混雜,下面泥土鬆動,可能是個弱點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肯定,“機庫旁邊,堆著些箱子,用帆布蓋著,看形狀和守衛的鬆散程度,可能是航空炸彈。飛行員宿舍那邊很安靜,大部分人應該在休息。”
林曉舉著望遠鏡,緩緩移動,將機場的每一個細節都刻印在腦海裡。跑道長度、機庫數量、飛機的大致數量(初步估算超過二十架)、高射機槍位、探照燈位置、巡邏隊的路線和間隔……所有情報都在無聲中彙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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