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沙盤佔據了議政廳中央，山川、河流、村鎮、礦點、港口被精細地標註其上。沙盤邊緣，堆滿了測繪圖紙、地質報告和沾滿泥點的勘探日誌。洪天佑、福伯、工司主事、戶司主事圍在沙盤旁，氣氛凝重中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。工司主事的手指在沙盤上一條代表新近探明、儲量驚人的“黑山”露天煤礦的標記和代表新夏港的“龍灣”標記之間來回划動，眉頭緊鎖。

“殿下，福伯，這黑山煤礦的煤質極佳，發熱量高，灰分低，是上好的動力煤和煉焦煤！儲量，按陳（啟明）工的估算，足夠支撐我新夏百年工業之用！”工司主事的語氣帶著發現寶藏的激動，隨即又轉為苦澀，“可這運輸…太難了！從黑山到龍灣港，直線距離三百里，實際山路迂迴，不下四百里！全靠牛馬馱運、大車拉！山路崎嶇，損耗巨大！一車煤運到港口，成本佔去大半，效率低得令人髮指！工坊等著煤鍊鐵、鍊鋼！港口蒸汽機等著煤驅動！這樣下去，黑山的“金子”，全耗在路上了！”

戶司主事也愁眉苦臉地補充：“是啊，殿下！不僅煤，還有西嶺新發現的赤鐵礦、北坡的銅礦、南川伐木場的巨木…哪一樣不是重貨？哪一樣不需要運出來？靠現在的路和畜力，簡直是杯水車薪！工坊擴產、港口擴建、軍工製造…全被這運輸的瓶頸死死卡著脖子！”

洪天佑的目光如同鷹隼，緊緊鎖在沙盤上那條蜿蜒曲折、象徵陸上運輸命脈的虛線。瓶頸，如同一條無形的絞索，正勒在新夏高速發展的脖頸上！他腦海中浮現出後世那縱橫交錯、吞吐萬鈞的鋼鐵動脈——鐵路！那是工業時代的血脈，是解鎖龐大內陸資源的唯一鑰匙！

“不能再等了！”洪天佑的聲音斬釘截鐵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“新夏的筋骨已成，血肉漸豐，如今缺的，就是這貫通全身的‘鋼鐵動脈’！這動脈，就是鐵路！”

“鐵路？！”福伯和兩位主事同時驚呼。這個詞他們並不陌生，從上次貿易換來的書籍和偶爾聽說的西方訊息中，知道那是一種用鋼鐵鋪設道路、用蒸汽怪物拉車的神奇東西。但要在新夏這片剛剛開墾的土地上修建鐵路？這想法太過驚世駭俗！耗費的鋼鐵、金錢、人力…簡直是天文數字！

“殿下，鐵路之利，老朽亦知。然…”福伯憂心忡忡，“我新夏雖有煤鐵，但優質鋼產量尚不足以大規模鋪軌。更關鍵的是，這築路、造車、造那‘火車頭’的技藝…我們一竅不通啊！所需靡費，恐非國庫所能承受！”

“技藝，可以學！可以買！”洪天佑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，“缺鋼？黑山的煤，西嶺的鐵，加上我們自產的水泥，就是鋪就鋼鐵大道的基石！至於技術…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投向窗外，“我們的老朋友範德林，路子還是窄了些。我們需要新的朋友，一個同樣渴望市場、擁有頂尖重工業技術、且與英國人不太對付的朋友！”

“您是說…？”福伯若有所思。

“德意志！”洪天佑吐出三個字，“普魯士剛剛擊敗奧地利，統一德意志邦聯在即，雄心萬丈！他們的克虜伯鋼鐵、蒸汽機車技術，正是我們所需！而英國人的傲慢，恰恰給了我們機會！福伯，立刻以我的名義，起草一份措辭懇切但暗含利益的商業邀請函，邀請德意志有實力的重工業集團代表來新夏考察！重點突出兩點：一，新夏龐大的資源（煤、鐵、羊毛、市場潛力）；二，新夏願意以礦產開採權、部分鐵路沿線土地開發權，換取技術、裝置、工程師和長期貸款！”

洪天佑的謀劃清晰而大膽：引入德國資本和技術，既打破運輸瓶頸，又將新夏的資源優勢轉化為工業資本，更在英德之間埋下一顆釘子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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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月後，新夏港龍灣新港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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