馥郁的香氣卻驅不散傅母眉宇間那濃得化不開的憂慮。她看著端坐於菱花銅鏡前、任由侍女小心翼翼梳理那一頭如瀑青絲的太姒,眼中既有激賞,更有深深的擔憂。
“殿下,您這法子……確是高明至極!”傅母由衷嘆道,“借祭祀大典這等莊重國事之名,光明正大地選拔詩會魁首為助祭。此舉一齣,那些下作汙穢的流言便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,頃刻間粉身碎骨!誰還敢說殿下您私相授受?誰還敢妄議您已屬意他人?這選的是助祭,選的是才學品德,是堂堂正正的王室遴選!流言蜚語,不攻自破矣!殿下此計,老身佩服!”
太姒望著鏡中那張略顯蒼白、眼瞼下還帶著淡淡青影、尤其是一雙眼睛因連日哭泣而紅腫未消的容顏,只是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聲音有些低啞。這確是她殫精竭慮、苦思冥想後,唯一能想到的既能保全王室顏面、自身清譽,又能暫時擺脫姜桓楚步步緊逼的險棋。然而,她心中並無半分自得,反而沉甸甸的。婉婉那張羞愧絕望的臉龐,還有她關在密室中閉門不出的訊息,如同沉重的石頭壓在她心頭。她並非氣婉婉,她是擔憂她!就算自己此刻有心成全婉婉與姜桓楚,可那個男人……他當真願意娶一個身份卑微的“美姬”嗎?婉婉的滿腔痴情,在他眼中,究竟算什麼?
“只是……”傅母話鋒一轉,憂色更濃,幾乎要溢位來,“老身心中……仍有隱憂,如鯁在喉。那姜桓楚……並非庸碌之輩。若他真在詩會上技壓群雄,拔得頭籌,奪了這助祭之位……屆時,祭祀大典之上,他與殿下您並肩而立,受萬民矚目……那流言蜚語,非但不會平息,恐怕會變本加厲,傳得更加不堪入耳啊!世人定會嚼舌根,說殿下您先前不過是故作姿態,欲蓋彌彰,最終選擇的,還是他東伯侯世子……”傅母頓了頓,聲音帶著一絲複雜,“平心而論,姜世子家世、才貌確屬頂尖,配得上殿下。但……此等局面若成真,終究對殿下您的清譽聲名……有損啊!”
鏡中的太姒眸光驟然一黯,如同蒙塵的明珠。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,劇烈地顫動了一下。她何嘗不知傅母所言,正是此計最大的風險所在?這幾乎是賭上了自己的名節!她緩緩抬手,止住了身後侍女梳理的動作,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。她的聲音很低,帶著一種心力交瘁後的疲憊,卻又奇異地透著一股近乎認命的平靜:
“傅母所言,我……豈能不知?”她頓了頓,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光滑的鏡面,彷彿在觸控那沉重而冰冷的命運輪廓,“然……兵來將擋水來土掩。他想贏,也得看本殿給不給機會。若天命難違,四大世子之中,當真唯有他姜桓楚一人……才學冠絕,堪配這助祭之位,堪為眾世子之首……”她的聲音輕若嘆息,彷彿用盡了力氣,“那……我也只能認了。” 然而,就在這看似認命的低語落下的剎那,鏡中那雙紅腫的眼眸深處,卻有一絲極快、極亮、如同狡黠狐狸般的銳利光芒一閃而過!認命?不!她太姒絕非坐以待斃之人。大不了……就在及笄禮成之後,當著天下人的面,當場拒婚!屆時,流言再盛,又有何用?婚都拒了,誰還敢說她與他有私情?只是……那終究是魚死網破、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下下之策了。
宮門開啟,眾人魚貫而入。
水榭一隅,清波瀲灩之處。
姬氏三兄弟避開喧囂的人群,尋得一處臨水的僻靜角落。粼粼水光映照著姬昌沉靜如水的側臉,也映出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激賞。
“大哥,”姬叔性子最急,按捺不住興奮,他警惕地環顧四周,確認無人窺探,才湊近姬昌,壓低的聲音裡充滿了由衷的敬佩,“殿下這招真是神來之筆!絕了!用祭祀助祭這光明正大的名頭,把選婿之事抬到明面上,還順帶把那些汙糟的流言砸了個稀巴爛!既洗刷了汙名,又給了所有人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!高明!實在是高明至極!”他忍不住用力一拍身旁的漢白玉欄杆,眼中光芒閃動,“我就知道!殿下冰清玉潔,聰慧無雙,怎會與那姜桓楚……”
“三弟,慎言。”姬仲穩重地提醒,目光卻同樣聚焦在姬昌臉上,帶著探詢,“大哥,方才您聽那些人議論時,神色間似有明悟,唇角含笑……是否……也早已洞悉了殿下這步妙棋的深意?”
姬昌的目光從波光盪漾的水面緩緩收回,落在兩位弟弟寫滿關切與信任的臉上。他那向來內斂沉靜的面容上,此刻清晰地浮現出一抹極淡、卻無比真摯的讚賞笑意,如同初春冰雪消融時,第一縷穿透寒意的暖陽。
“嗯!”他微微頷首,聲音低沉而清晰,帶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,“殿下此舉,明為甄選助祭,實則為闢謠自清,更是……在看似絕望的死局中,為自己硬生生劈開了一條生路,爭得了一線寶貴的喘息與選擇之機。借國之大事的煌煌威儀,行自保破局之實,堂堂正正,無懈可擊。此等智慧、膽識與魄力……”他頓了頓,眼中的欣賞之色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,層層漾開,愈發濃郁,“實乃巾幗不讓鬚眉,非常人所能及。確為……上上之策,妙絕之棋。” 他對太姒的智謀與勇氣,給予了至高的評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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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夫後悔不已,糾纏不清,一聲“婉婉”喊得真心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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