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二十三年冬,長公主沈青崖下嫁靖安侯世子顧晏清。
旨意頒下時,朝野微瀾。靖安侯府是開國功勳之後,門第清貴,但早已遠離權力中心,顧晏清本人更是自幼體弱,深居簡出,並非眾臣心目中長公主駙馬的理想人選。但皇帝一意孤行,言顧氏子“性行淑均,堪為良配”,且欽天監卜算出的吉兆“天作之合”,無人敢再置喙。
只有極少數人知道,這場婚姻,始於一份御書房內僅有皇帝、沈青崖與臥於病榻的顧晏清三人知曉的密約。
顧晏清是真的病弱。不是偽裝。蒼白瘦削,咳嗽起來彷彿要將肺腑都咳出來,但那雙因久病而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裡,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與洞徹。他靠在迎枕上,聽皇帝說完意圖,沉默良久,才看向一旁神色清冷的沈青崖,緩緩開口,聲音因氣弱而斷續,卻字字清晰:
“臣……殘軀病骨,恐辱沒殿下金枝玉葉。若殿下……不棄,臣願以餘生靜氣,護殿下……身前清淨,身後安穩。唯求……一隅偏院,容臣養病,不至……擾了殿下清寧。”
這便是交換。他給她一個合乎禮法的“駙馬”身份,一個遠離權力漩渦、相對安靜的棲身之所(靖安侯府雖清貴,卻無實權,且因他久病,門庭冷落),以及他身後顧氏一族殘餘的一點人脈與清譽作為屏障。而她,需保他病中不被家族或外界過多打擾,並……默許他以這種特殊的方式,“成全”一段有名無實的婚姻。
沈青崖看著這個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年輕男子,看著他眼中那份近乎認命的坦然與一絲極淡的、對她處境的瞭然,點了點頭。
“可。”
沒有多餘的話。一場關乎兩人此後人生的契約,便在三言兩語間達成。
大婚當夜,洞房花燭。
沈青崖一身繁複沉重的嫁衣,端坐於鋪滿紅棗、花生、桂圓、蓮子的喜床之上。顧晏清被小廝攙扶著行了禮,飲了合巹酒,便已氣息不穩,面色潮紅,是被病體與儀式耗盡了力氣。喜娘與宮人依照規矩說盡了吉利話,終於盡數退去,只留一對紅燭高燒。
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,和一片令人窒息的、混合著藥味與薰香的寂靜。
顧晏清倚在床頭,閉目喘息片刻,才艱難地睜開眼,看向坐在不遠處的沈青崖,唇邊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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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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