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秋深。
巍峨的宮牆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沉肅,朱雀大街兩旁的行道樹葉子已落盡,光禿的枝椏直刺蒼穹,透著一股北地特有的、筋骨分明的冷硬。
長公主的車駕在御道青石板上碾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,前後皆有身著玄甲的禁軍護衛,肅穆無聲。街道兩旁早有淨水潑街,黃土墊道,百姓被攔在遠處,只能踮腳張望那隊沉默而威儀的儀仗,以及隊伍中央那輛垂著明黃簾幕、看不真切內裡的華蓋馬車。
沈青崖端坐車內,指尖搭在膝上,感受著車身細微的顛簸。她已重新綰起高髻,簪著象徵身份的金鳳銜珠步搖,身著繁複莊重的公主禮服,層層疊疊的蹙金繡紋在略顯昏暗的車廂內閃著幽微的光。面上敷了薄粉,點了口脂,恢復了那份無懈可擊的、屬於“永嘉長公主”的完美儀容。
只是那雙低垂的眼眸裡,沉澱著江州風雨與運河秋霜洗練過的、更為幽深複雜的暗光。
車隊並未直入宮城,而是在長公主府巍峨的朱漆大門前停下。府門早已洞開,管家僕從跪了一地,靜候主人歸來。
沈青崖搭著茯苓的手,緩緩下車。秋日午後的陽光淡薄,照在她禮服的金線上,反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。她目光平靜地掃過跪伏的眾人,並未停留,徑直向府內走去。步伐沉穩,裙裾逶迤,未因長途跋涉而有半分疲態。
“恭迎殿下回府——”
整齊的唱喏聲在身後響起,又迅速被厚重的大門隔絕在外。
府內景緻依舊,亭臺樓閣,曲水迴廊,奇花異草,無一不精,無一不彰顯著天家貴胄的富麗與威儀。與她離京前別無二致,卻又彷彿隔了一層透明的、冰冷的薄膜。
沈青崖穿過重重院落,走向自己日常起居的“聽雪堂”。沿途僕從皆垂首屏息,動作輕悄得如同鬼魅。這是一種她早已習慣的、被精心規訓過的寂靜。與江州行轅的粗糲嘈雜、運河碼頭的市井喧囂,判若兩個世界。
回到聽雪堂內室,茯苓帶人上前,為她卸去沉重的禮服釵環,換上家常的月白綾襖與暗花細褶裙。熱水早已備好,浸著舒緩筋骨的藥草。沈青崖屏退左右,只留茯苓一人伺候,將疲憊的身軀浸入溫熱的水中,才輕輕籲出一口氣。
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,那些被刻意壓下的、關於回京後局面的思量,便清晰地浮現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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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年前,唐暖寧意外失身,薄宴沉說她不守婦道,一紙離婚協議書將她掃地出門,凈身出戶。
六年後,她帶着孩子歸來,看到她身邊縮小版的自己,某人才知道當年那個野男人就是他本尊。
他追悔莫及,又驚又喜,從此高冷總裁化身黏人精,夜夜都想爬她的床。
再後來,聽說她要嫁人,他衝進酒店砸了婚禮現場,咬牙切齒,“你老公還沒死呢!”
眾人目瞪口呆,“!!!!!!”
大兒子無語搖頭,“這個男人,我不想認識。”
二兒子嫌棄捂眼睛,“丟死個人了,沒眼看,根本沒眼看。”
三兒子一臉擔憂,“完了,爹地今晚要挨打了。”
四兒子蹙眉黑臉翻白眼,白眼翻到天上去了,無力吐槽。
只有小女兒穿着公主裙跑過去,揪着薄宴沉的衣角,歪着小腦袋奶萌奶萌的說,
“爹地,媽咪不可以當伴娘嘛?”
薄宴沉:“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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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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