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京後瑣事纏身,信王一案餘波未平,北境細務亟待釐清,加之春日朝會頻繁,沈青崖幾乎無暇喘息。肩臂舊傷在春日陰雨裡反覆作痛,太醫署的膏藥換了數種,也只堪堪壓制,未能根除。
這日午後難得清閒,卻又逢細雨綿綿。沈青崖屏退左右,獨自踏入公主府內那間專為她闢出的琴室。此處與“香雪海”園林相鄰,推開北窗,便可望見雨中朦朧的花樹。室內陳設清簡,唯有一琴、一幾、一爐香,四壁無飾,只懸著一幅前朝山水古畫的摹本,筆意空濛。
她並非刻意來此撫琴。只是胸中那股連日積鬱的、混雜著政務煩擾與舊傷隱痛的滯澀之氣,讓她想尋一處絕對安靜之地,獨自待著。
在琴案後靜坐片刻,她並未碰琴,只是閉目調息。窗外雨聲淅瀝,襯得室內愈發寂靜。漸漸地,她察覺到身體裡那股熟悉又陌生的“流”——不是氣息的流動,更像是一種更本源的、介於意念與感知之間的東西。它隨呼吸起伏,隨心跳脈動,也在她因舊傷而微微蹙眉時,悄然纏繞在肩臂的痛楚周圍,像一層柔和卻無力的薄紗,試圖包裹那尖銳的刺痛。
她忽然想起那夜在“香雪海”中,任由那“流”化作清泉般聲音的體驗。那是一種全然不同的感受,聲音不再是“發出”的,而是“流淌”出來的,自然而然地找到了自己的路徑。
此刻,在傷痛與煩悶中,她忽然生出一種近乎任性的衝動——想再“聽”一次那樣的聲音。不是為任何人,甚至不是為抒發什麼,只是想確認,那夜月下清泉般的流動,是否還在她身體裡,是否還能在這樣陰鬱的午後,帶給她一絲清明的慰藉。
她微微啟唇。
起初,只是幾個極輕的、破碎的氣音,像風吹過琴絃的微顫,很快便被窗外的雨聲吞沒。她蹙了蹙眉,耐心地調整著呼吸,感受著那股“流”在胸口的湧動。
漸漸地,那“流”似乎尋到了方向,化作一縷低婉的、近乎嘆息的聲音,從唇齒間滑出。質地依舊是清冽的,卻比月夜那次的多了幾分沉鬱的底色,像雨絲浸透了的花香,帶著溼潤的涼意。
她放任那聲音流淌,不去想調子,不去想詞句,甚至不去想這是否算“唱”。只是讓那股源自身體深處、混合著痛楚、疲憊與某種不屈韌勁的“流”,自然地找到聲音的出口,在寂靜的琴室與綿密的雨聲中,鋪展開來。
這一次,她“聽”得更清楚了。
聲音的質地,與她平日說話或下命令時的清冷截然不同。那是一種更柔軟、更內在、彷彿未經任何修飾的本音。它自由地起伏,時而低迴如幽谷迴響,時而揚起幾個清越的音節,卻又很快滑落,融入綿長的、嘆息般的尾音裡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氣息的支撐——不是刻意控制的,而是隨著聲音的流淌,自然地從丹田升起,託著聲音走。每一個音的轉換,都伴隨著身體內部細微的、近乎本能的調整。痛楚依舊存在,但在聲音流淌的間隙,那痛感似乎被奇異地“包裹”了起來,不再那麼尖銳刺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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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婚七年後,封庭深待她冷漠如冰,容辭一直面帶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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