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府的藏書閣有三層,最上一層臨著一小片竹林,窗外疏影橫斜,平日裡極少有人上來,清靜得近乎孤寂。沈青崖卻極愛此處。
回京已有半月,北境軍情暫時穩住了陣腳,但朝堂上因信王倒臺而空出的權力真空,各方勢力的暗中角力,宗室親貴們試探性的請安與邀約,還有宮中按部就班的晨昏定省、年節籌備……種種瑣碎冗雜,如同無形的蛛網,將她層層纏繞。比之清江浦時雖少了生死一線的刺激,卻多了另一種令人窒息的疲憊。
只有在藏書閣頂樓,摒退左右,推開臨竹的窗,讓帶著竹葉清氣的風灌進來,她才能暫時卸下“長公主”的威儀與重負,找回一絲屬於“沈青崖”的、近乎任性的清靜。
案頭除了必要的公文,還多了一冊嶄新的、封面空白的線裝簿子。羊毫小筆,松煙徽墨,一方普通的端硯。她極少動用這些,琴棋書畫於她,早年是必修的技藝,後來是必要的裝飾,如今則多是打發無聊時光或應酬的工具。但近日,她竟對這些生了些別樣的興致。
尤其是……寫“戲本”。
這個念頭最初是如何起的,她自己也說不清。許是那日聽了個乏善可陳的才子佳人話本,覺得其中橋段假得可笑;許是看著鏡中自己一身繁複宮裝、應對那些虛偽關切時,忽然生出一種荒謬的抽離感;又或許……僅僅是因為,回京後與謝雲歸之間那若有若無、卻又因現實阻隔而變得有些僵硬的聯絡,讓她心底那點不甘沉寂的、屬於“觀察者”與“體驗者”的念頭,再次蠢蠢欲動。
她無法像在清江浦那樣,隨時將他喚來“看暮色”、“論琴理”,甚至不能輕易召見。他已是工部正經的郎中,有他自己的衙門、同僚、公務,需遵循外臣見長公主的繁瑣禮儀。即便偶有遞進來的訊息,也多是與正事相關,措辭恭謹,條理分明,完美地扮演著“得力下屬”與“聽話工具”的角色。
這原本是她想要的——一把鋒利、聽話、不惹麻煩的刀。
可不知為何,看著那些毫無情緒波動的公事彙報,她偶爾會覺得……有些無趣。
彷彿那個曾在暴雨中崩潰跪地、在暮色裡笨拙邀約、在觀念分歧時沉默堅持的活生生的謝雲歸,被她親手“安排”之後,就悄無聲息地藏進了這副完美臣屬的皮囊之下。
於是,某個百無聊賴的午後,她摒退所有人,研墨鋪紙,提起了筆。
筆尖懸在空白的紙頁上,遲疑片刻,落下第一行字:
《馴影記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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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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臉皮特厚,理直氣壯:這軟飯是誰都能吃的嗎?硬吃碗要砸,軟吃腰不直,像我這種,能把軟飯吃出水平,吃出風采的,你能找出幾個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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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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