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嵐山莊的夜,靜得能聽見山泉淙淙流過竹管的清響,和遠處偶爾一兩聲夜梟的啼鳴。白日里那場酣暢淋漓的“藏石”遊戲與隨之而來的、沈青崖罕見開懷的笑聲,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久久未散,給這幽靜的山居之夜,蒙上了一層不同於往日的、微醺般的暖昧。
晚膳是山莊自產的菜蔬與山珍,清淡適口。沈青崖心情不錯,甚至允了謝雲歸陪著用了半盞莊戶自釀的、度數極低的梅子酒。酒液清甜,入口溫潤,幾盞下去,雖不至於醉,卻也讓兩人之間的空氣愈發松馳下來。燭光下,謝雲歸素日蒼白的臉上染了薄紅,眼眸映著跳動的火苗,亮得驚人,看她的目光比平日少了幾分剋制,多了幾分直白的、滾燙的專注。
沈青崖察覺到了那目光的不同,卻並未像往常那樣用冷眼或威嚴逼退。或許是酒意作祟,或許是白日里那份難得的輕鬆愉悅尚未散盡,她甚至……有些放任。只是在他目光過於灼熱時,才微微側首,避開那幾乎要將人灼穿的視線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瓷杯邊緣。
晚膳後,謝雲歸告退。沈青崖由茯苓伺候著,去了山莊最引以為傲的溫泉池。
溫泉引自後山,池子以天然山石砌就,不大,卻極盡巧思。一半在室內,以屏風相隔,水汽氤氳;另一半延伸至室外露臺,以竹籬和藤蔓略作掩映,抬頭可見疏朗星空。池水溫熱,泛著淡淡的硫磺氣息,水面上浮著幾片茯苓剛撒下的新鮮花瓣。
沈青崖褪去衣衫,浸入水中。溫熱的水流瞬間包裹上來,舒緩著白日里因遊戲而微微痠軟的筋骨,也蒸騰起連日來積壓的疲憊。她靠在光滑的石壁上,閉上眼,任由長髮如海藻般散開,漂浮在水面。
水聲潺潺,蒸汽嫋嫋。意識有些朦朧,白日里謝雲歸藏石時認真的側臉,她找到“停雲”石時他瞬間泛紅的耳根,還有他望著她大笑時那呆愣又灼熱的眼神……一幀幀在腦中閃過,混合著溫泉水汽,釀成一種奇異的、令人心頭髮軟的氛圍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極輕的、不同於茯苓的腳步聲,自屏風另一側傳來。
沈青崖倏然睜眼。
透過朦朧的水汽與半透明的素紗屏風,她看到一個頎長的身影停在了屏風外。是謝雲歸。他換了身月白色的素綾寢衣,長髮未束,鬆散地披在肩後,手裡似乎還端著什麼。
“殿下?”他的聲音隔著屏風傳來,比平日更低啞些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,“莊頭送了新煨的桂花蜂蜜酪來,道是安神助眠……臣,可否送入?”
沈青崖沒有立刻回答。她依舊浸在水中,只露出肩膀以上,水面下玲瓏的曲線在蒸騰霧氣與漂浮花瓣間若隱若現。心跳,因這突如其來的、於深夜近乎冒昧的闖入,微微加速。但奇異地,並無多少被冒犯的怒意,反而有種……意料之中的、甚至是隱秘的期待。
她沉默的時間有些長。屏風外的身影似乎不安地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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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紅從監獄出來,懷裡抱着六個月大的嬰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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