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她應了一聲,頓了頓,又道,“京中人事複雜,尤勝江州。你初入工部,又是破格擢升,難免引人側目,招致嫉恨。行事……需更謹慎些。”
這是提醒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迴護之意。
謝雲歸心頭微暖,低聲道:“雲歸明白。定會謹言慎行,不給殿下……添麻煩。”
“不是麻煩。”沈青崖忽然打斷他,聲音依舊平淡,卻少了幾分疏離,“是本宮說過,你的人與事,既與本宮綁在一處,本宮自會……看著。”
她說的是那日晨間冷靜的“安排”,但此刻在這江風水聲中說出,卻少了幾分交易的意味,多了幾分沉甸甸的、不容置疑的擔當。
謝雲歸呼吸微微一滯,抬眸看向她。她依舊望著前方,側臉線條在暮色初臨的天光裡,顯得有些柔和,又帶著不容侵犯的清冷。
一種混合著震動、感激與更深沉悸動的情緒,在他胸中翻湧。她接受了他那不盡相同的“務實”,並給予了他回京後立足的提醒與承諾。這比任何溫言軟語,都更契合她行事的方式,也……更讓他心折。
“殿下……”他聲音微啞,似有千言萬語,最終卻只化作一句,“雲歸……記下了。”
暮色漸濃,江風轉涼。圍觀水閘的百姓已漸漸散去,工地的匠人也開始收工。遠處江面上,幾艘晚歸的漁舟點起了燈火,星星點點,倒映在粼粼波光中。
“回去吧。”沈青崖收回目光,轉身向坡下走去。
謝雲歸緊隨其後。兩人沉默地牽著馬,沿著江邊小路緩緩而行。夕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時而交疊,時而又分開。
“殿下。”走了一段,謝雲歸忽然開口,聲音很輕,“回京途中,會經過洛水、穎川幾處名勝。殿下若……不急著趕路,或許可稍作停留,看看風物。雲歸……曾讀過一些地方誌,或可為殿下略作講解。”
這是一個小心翼翼的邀約,帶著幾分笨拙的討好,卻又投合了她對“新知”與“風物”的本能興趣。他沒有提什麼風花雪月,只說“看看風物”、“講解地方誌”,務實而含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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