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飲繼續,曲水複流,羽觴停駐處,不斷有人賦詩作對,氣氛重新活絡起來。皇帝坐了片刻,便起身去園中別處賞景,留下眾人自在些。
沈青崖以更衣為由,暫離流芳閣。茯苓隨侍在側,主僕二人沿著蜿蜒的九曲迴廊,走向園中一處較為僻靜的“聽雨軒”。
行至半途,路過一片開得正盛的垂絲海棠林,卻見林邊亭中,已有兩人在。
一位是信王。年過四旬,身形微胖,面容和藹,穿著低調的絳紫常服,正捻鬚微笑。另一位,赫然是謝雲歸。
兩人似乎正在交談,信王神態親切,似在勉勵後進,謝雲歸則垂手恭聽,偶爾點頭應答。
沈青崖腳步未停,彷彿未見,徑直從亭外走過。但眼角餘光,已將亭中情形盡收眼底。
信王……果然。
她心中那根弦,繃得更緊。方才宴上,信王坐得離皇帝頗近,卻一直甚少言語,只含笑旁觀。此刻卻在此“偶遇”謝雲歸?
“殿下,”待走遠些,茯苓低聲急道,“信王他……”
“噤聲。”沈青崖打斷她,面上神色不動,“園中耳目眾多,回去再說。”
主僕二人步入聽雨軒。此軒建在假山之上,四周花木掩映,視野開闊,可俯瞰大半園景,卻又頗為幽靜。
沈青崖憑欄而立,望著遠處流芳閣的攢尖屋頂,以及閣前蜿蜒如帶的曲水。春日陽光暖融,灑在身上,她卻只覺得心底一片冰涼。
信王與謝雲歸……是恰好遇見,還是早有約定?若是後者,他們之間,已進展到何種程度?謝雲歸今日宴上那首“靈犀”詩,那無可挑剔的應對,甚至更早之前的所有言行……有多少,是演給她看,又有多少,是另有聽眾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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