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 風蝕谷生綠，蓮根鎖流沙
冬至的風像把鈍刀子，刮過風蝕谷的沙丘，捲起的沙粒打在臉上生疼。這裡的土地被風啃得支離破碎，沙丘流動如蛇，連最耐旱的駱駝刺都長不高。可今天，谷口的流沙裡卻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——是蓮心社送來的“固沙籽”發的芽，淡紫色的根鬚在沙裡纏成網狀，像無數只小手抓住流沙，莖稈上的深紫條紋在寒風裡微微顫動，像給黃茫茫的谷地帶了抹活氣。
“這根真能鎖沙！”谷主蹲在沙丘邊，手裡攥著把帶根鬚的流沙，沙粒被根鬚纏得結結實實，漏都漏不下來，“周醫師說這根會分泌黏汁，能把沙粒粘成塊，俺先前還笑他吹牛，現在看來，蓮心社的人說的話，比谷里的石頭還實在。”他身後的兒子抱著個陶罐，裡面是從亂石坡學來的“固沙液”，正往根鬚周圍的沙裡潑，褐色的液體滲進沙層，立刻結成層薄薄的殼，“你看這殼，風颳不動，比草蓆還管用。”
林默牽著駱駝站在谷口的土臺上，駝背上的木箱裡裝著新鑄的“鎖沙章”，章面是纏成網的根鬚託著顆綠芽，星銀的紋路在風沙裡泛著冷光。“雷去北邊的鹽鹼灘了，”他對迎上來的谷主喊，聲音被風聲撕得有些碎，“那邊的土泛著白鹼，我讓他帶些‘耐鹼籽’——是固沙籽和安全區的粉月蓮雜交的，根能扛住鹼水浸。”
黑寡婦裹著件厚厚的羊毛袍，袍角繡著總章圖案，是凍土的阿石娘給縫的，說“能擋風蝕谷的刀子風”。她手裡拎著捆紮著紅繩的蘆葦，正往沙丘邊緣插，蘆葦稈上纏著固沙籽的根鬚標本，紅繩在風沙裡獵獵作響。“這叫‘沙障’，”她對幫忙的谷民說，“蘆葦能擋流沙，根鬚標本能引著固沙籽的根往這邊長，等根纏滿了，沙丘就再也動不了了。”她指著遠處的土壩，“那是按山南邊的法子築的，能把雨水攔在谷里，滲進沙層喂根鬚，比挑水澆省事多了。”
丫丫和阿苗趴在塊避風的岩石後，藉著防風油燈的光畫畫。畫紙上，固沙籽的根鬚在沙裡織成張巨大的網，網住的流沙上長出了深紫月蓮和粉月蓮，谷口的土壩邊站著舉著鎖沙章的人，風裡飄著紅繩，像給風蝕谷繫了條安全帶。“這是給鹽鹼灘的人畫的，”丫丫用石塊壓住畫紙，筆尖沾著沙粒，畫出的線條帶著股韌勁，“阿苗說要標清楚‘根往沙裡纏，芽向風里長’，讓他們知道這籽有多能耐。”
阿苗的羊皮袋裡裝著本《風蝕谷固沙要訣》，是她和周醫師根據流沙特性改的，裡面記著“如何趁沙粒溼潤播種”“怎樣用蘆葦障引導根鬚生長”“大風天如何給幼苗蓋沙罩”，每頁都貼著對應的根鬚或沙粒標本，摸上去糙糙的，像能摸到風蝕谷的脾氣。“這是給谷主的，”她把冊子遞過去，指著其中一頁的插畫，“您看這沙罩，用柳條編個小棚，上面蓋層薄沙，既能擋風，又能讓陽光透進來，比石頭棚輕便。”
從亂石坡跟來的藥農老李，正教谷民們用“沙裡取籽器”——這是老鐵匠特意改的，柄更長，齒口帶倒鉤，能在流沙裡穩穩抓住固沙籽的硬殼。他選了處根鬚密集的沙堆，把取籽器插進去，手腕一轉，倒鉤勾起顆裹著沙粒的籽，“看見沒？這器子上的總章印沾了沙，更有勁兒，就像咱們蓮心社的人，到哪都能紮下根。”
周醫師揹著藥簍在谷里轉悠，簍裡的粉月蓮種子裹在防潮的油紙裡，是安全區的趙老特意選的耐鹼品種。“你們這的沙裡含硝，”他對谷主說，抓了把沙放在舌尖嚐了嚐，澀得皺眉，“得摻些腐草灰中和，我已經讓林默從風蝕谷外捎了幾車，就卸在土壩邊。”他指著沙地上的駱駝刺，“這種草的根能吸收鹽分，別拔，讓固沙籽的根纏著它長，能少受些鹼氣。”
午後的風沙小了些，谷民們分成幾撥：年輕的跟著老李學用沙裡取籽器，婦女們忙著往沙障邊插蘆葦，孩子們則跟著丫丫和阿苗給固沙籽的幼苗編號——哪個沙丘的芽長得旺，哪個需要補固沙液，都記在阿苗畫的風蝕谷地圖上，像給流動的沙丘安了個賬本。
“你看這沙裡的綠，”黑寡婦突然對林默說，風掀起她的袍角，露出裡面繡的固沙籽圖案，“多扎眼，多犟，像把蓮心社的硬氣都長出來了。”林默握緊她的手，紅繩上的鈴鐺在風沙裡響得斷斷續續，卻格外清亮：“這就是咱們要走的路，從亂石坡到風蝕谷，從鹽鹼灘到更偏的地方，不管風多烈，沙多狂，蓮心社的種子就能在這紮根。”
傍晚收工時，谷民們在土壩後的避風處燃起了篝火。固沙籽的幼苗在沙罩裡安然待著，沙裡取籽器插在沙堆上，像排銀色的哨兵。谷主殺了只沙雞，燉在銅鍋裡，肉湯的香氣混著固沙液的草木香，漫得滿谷都是。
飯桌上，谷主舉著個豁口的銀碗，裡面盛著自釀的沙棗酒：“俺們這地方，祖輩都說‘沙吃人’，是蓮心社讓俺們知道，人能治沙。這固沙籽不光長綠芽，還長心氣，讓俺們覺得這日子有盼頭了。”他把酒碗往沙地上一磕，酒液滲進沙裡，冒出細小的泡，“這碗酒敬流沙，敬蓮心社，更敬這沙裡的綠芽——它能活，俺們就能在風蝕谷活出個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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