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寂靜的放逐地
意識如同沉在冰冷、粘稠的瀝青湖底,每一次試圖上浮的努力都帶來窒息般的沉重與劇痛。不知過了多久,李長樂終於掙扎著,從那片充斥著混亂光影、金屬扭曲聲和冰冷侵蝕感的黑暗噩夢中,撬開了一絲意識的縫隙。
首先恢復的是觸覺。
身下並非“源初鑄造臺”那光滑堅硬的平臺,而是一種粗糙、冰冷、帶著細微顆粒感的表面,彷彿躺在一片被歲月風化的金屬砂礫上。溫度低得可怕,是一種深入骨髓、連靈魂都感到僵硬的絕對寒冷,與熔爐核心那幾乎能焚燒靈魂的熾熱截然相反。
然後是聽覺。
絕對的寂靜。並非聲音的缺失,而是一種更加徹底的“空”。沒有能量流動的嗡鳴,沒有規則摩擦的低語,沒有生命活動的任何聲響,甚至……連自己心跳和血液流動的聲音,都微弱得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棉花。這寂靜本身,就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視覺艱難地聚焦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上方一片無邊無際、沒有任何光源、純粹到令人心悸的“虛空之黑”。那不是夜晚的黑暗,也不是深空的幽暗,而是一種彷彿連“黑暗”這個概念本身都被稀釋、抽離後的、絕對的“無”。沒有星辰,沒有塵埃,沒有任何參照物。
他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。發現自己和夏小暖躺在一塊大約十米見方的、邊緣極不規則、彷彿是從某個更大結構上暴力撕裂下來的暗灰色金屬平臺碎片上。碎片表面佈滿了扭曲的裂痕和熔融後又凝固的痕跡,正是“源初鑄造臺”的一部分。
夏小暖就躺在他身邊不遠處,依舊昏迷不醒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。她的身體蜷縮著,彷彿在抵抗著外界的嚴寒。
而在兩人中間,那塊灰白色的“碎屑”,靜靜躺在冰冷的金屬地面上。那道“一線”刻痕依舊清晰,在絕對的黑暗中,它本身並不發光,卻似乎有種奇特的“存在感”,讓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。
李長樂試圖動一下手指,立刻引來全身一陣撕裂般的疼痛。他低頭看去,只見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,露出的皮膚上佈滿了暗金色與灰黑色交織的、如同瓷器開片般的裂紋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下面黯淡無光的、彷彿金屬化的組織。體內的情況更糟,“白火”的火星微弱到幾乎感應不到,冰冷刺骨的“凋零”汙染如同跗骨之蛆,在四肢百骸中緩慢蠕動,帶來持續的麻木與侵蝕痛楚。每一次呼吸,都帶著血腥味和肺部彷彿被冰碴摩擦的劇痛。
他沒死。但也和死了差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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