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流之內，短暫的喘息被緊迫感取代。外界黑煞教內鬥的轟鳴與玄蛇不時發出的、令人心悸的嘶鳴，如同催命的更鼓。 玄真子服下丹藥，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經脈中糖霜琥珀帶來的刺骨寒意。他看向玉筍，兩人目光再次於昏暗中交匯，同息周天無聲運轉，彼此的狀態與意圖瞭然於心。 “不能再等。”玉筍神念傳音，清冷中帶著決斷，“玄蛇被他們暫時牽制，是唯一的機會。” 玄真子點頭，臉色依舊蒼白，眼神卻銳利起來：“那朵蓮花……我總覺得，不在潭心最明亮處。”他之前催動冰火道基感應周邊時，曾隱約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、純淨中帶著堅韌的生命氣息，並非來自潭心那看似靈氣氤氳之地，反而更靠近玄蛇盤踞的幽暗巢穴方向，尤其……是那玄蛇龐大身軀中段，某片隱晦的逆鱗之下。 “玄蛇性寒，喜聚陰納靈。”玉筍沉吟，“淨水琉璃蓮乃至純之水系靈物，若生長於此，依附玄蛇逆鱗汲取其散逸的精華並受其庇護，合乎其性。”她修煉佛骨素齋，對天地靈物的習性感知更為敏銳，此刻與玄真子的推斷不謀而合。 風險極大，但值得一搏。 兩人不再猶豫，藉著巖壁與暗流的陰影，如同兩道鬼魅，悄無聲息地向著玄蛇巢穴方向潛去。越靠近，水溫越低，那股屬於上古兇獸的威壓也越發沉重，幾乎令人喘不過氣。 終於，在繞過一片巨大的、佈滿苔蘚的沉船殘骸後，他們看到了目標。 在那頭龐大玄蛇身軀中段，靠近心臟位置的一片比其他鱗片更顯幽暗、邊緣泛著金屬冷光的逆鱗之下，隱約有柔和純淨的藍色光華流轉。一株通體如琉璃、花瓣剔透、蓮心凝聚著一團氤氳水汽的蓮花，正靜靜紮根於逆鱗與蛇軀的縫隙之間，隨著玄蛇的呼吸微微搖曳。正是淨水琉璃蓮！而在那蓮花根部附近，散落著幾片巴掌大小、閃爍著幽暗光華、質地堅韌的玄蛇蛻！ 機會稍縱即逝！ 此刻，玄蛇的注意力大半被遠處黑煞教越發激烈的內鬥吸引，蛇頭昂起，冰冷豎瞳注視著戰團，發出威脅的低嘯。 “我引開它注意，你去取！”玄真子當機立斷，神念傳音。他不等玉筍反對，已猛地從藏身處竄出，將體內殘存的道元盡數灌注於雙腳，施展身法，並非攻向玄蛇，而是故意在側方製造出巨大的水流擾動，同時模擬出之前柳香主那一脈的功法氣息，大喝一聲：“妖孽，看招！” 這一下，果然吸引了玄蛇的注意！它猛地扭過頭，豎瞳鎖定了這個膽敢挑釁它、氣息還讓它有些厭惡的小蟲子，張口便是一道凝練至極的玄陰寒流噴吐而出，所過之處，潭水瞬間凍結！ “牛鼻子！”玉筍心中一震，透過同息效應，她能清晰感受到玄真子為了製造足夠吸引力，幾乎是不設防地暴露在玄蛇攻擊下，那徹骨的寒意讓他本就受損的經脈雪上加霜。 但她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。強壓下心頭那絲陌生的揪緊，玉筍將身法催動到極致，僧袍在水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白線，直撲逆鱗下的淨水琉璃蓮！ 她的動作輕、快、準！佛骨素齋的親和力在此刻展現，那淨水琉璃蓮似乎並未排斥她的靠近。玉筍指尖凝聚佛元，小心翼翼地將整株蓮花連同根部的一小塊靈土一起採摘下來，同時另一隻手飛快地將那幾片珍貴的玄蛇蛻掃入儲物法器。 得手！ 然而，就在她採摘成功的剎那，那玄蛇似乎感應到守護之物的消失，暴怒瞬間達到了頂點！它捨棄了已被寒流衝擊得狼狽不堪的玄真子，龐大的蛇尾帶著崩山裂石之威，猛地向剛剛得手的玉筍橫掃而來！速度快得超出了玉筍的反應極限！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！ “玉筍——！” 玄真子目眥欲裂，眼見那巨大的蛇尾陰影就要將那道清瘦的身影吞沒，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與決絕湧上心頭。他完全忘記了自身的傷勢與隱患，體內那冰火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，甚至引動了深處糖霜琥珀的力量，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藍交織的流光，不顧一切地衝向玉筍前方！ “轟！！！” 他竟是以血肉之軀，硬生生撞偏了那記恐怖的蛇尾掃擊！ 代價是巨大的！玄真子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，口中噴出的鮮血在水中暈開刺目的紅。左臂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曲，胸骨不知斷了幾根，更嚴重的是，強行催動力量使得糖霜琥珀的裂痕擴大，極寒之氣失控般在他體內肆虐，讓他瞬間面如金紙，氣息驟降。 而在他撞上蛇尾的同一時刻，玉筍也因同息效應，胸口如遭重擊，猛地一痛，彷彿那一擊也落在了自己身上。但這共感的劇痛，遠不及看到玄真子為救她而重傷瀕死時，心頭那如同被撕裂般的鈍痛！ 她甚至來不及檢視剛到手的靈物，身形急閃，接住墜落的玄真子。入手是一片冰冷與濡溼（血與水），他緊閉著眼，眉頭因極致的痛苦而緊緊鎖在一起。 “玄真子！”她第一次，在清醒的狀態下，如此清晰地喊出了他的名字，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。 似乎是被她的呼喚觸動，或是同息效應下感知到她的恐慌，玄真子艱難地睜開眼，看到的便是玉筍那雙總是清冷平靜的眸子裡，此刻盛滿的、幾乎要溢位的擔憂與……恐懼？他扯了扯嘴角，想說什麼，卻又是一口帶著冰碴的淤血湧出。 玉筍不再猶豫，一手緊緊攬住他，另一手毫不猶豫地捏碎了早已準備好的、得自鬼鰩號黑市的水遁符。 強烈的空間波動包裹住兩人。 在身形徹底消失前的一剎那，玉筍回頭，深深看了一眼那因失去目標而愈發狂怒的玄蛇，以及仍在混戰的黑煞教眾人，將這一切刻入心底。 光華一閃，潭底恢復了之前的混亂與殺機，只是少了兩個最關鍵的身影，以及那株孕育千年的靈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