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華如練，傾瀉在奔騰咆哮的三江口，將翻滾的浪花染成一片碎銀。子時將近，碧波潭方向傳來的靈力波動愈發明顯，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。葫蘆醫肆內，最後一點燈火熄滅。 玄真子與玉筍身著利落的深色水靠，外面罩著那日買來的獸皮襖子，所有物品都已收整妥當。兩人對視一眼，無需多言，同息周天自然流轉，氣息、心跳乃至靈力波動都趨於同步，宛若一體。 “走。” 一聲低語，兩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輕煙，悄無聲息地離開醫肆，避開可能有眼線的主街，沿著僻靜的小徑，直撲碧波潭。 他們沒有選擇可能已被黑煞教重點監視的主水道，也沒有前往充滿未知的鷹嘴巖裂隙，而是折中選擇了情報中提及、但關注度相對較低的“亂石灘”。據聞那裡水下暗流複雜，危機四伏，正可避開大部分耳目。 亂石灘位於碧波潭一側，遠離主航道。月光下，無數嶙峋的怪石如同沉睡的巨獸，匍匐在漆黑的水岸邊，江水拍打其上，發出空洞而響亮的迴音。此處寒氣果然更重，水面甚至漂浮著些許薄冰。 玉筍取出獸皮圖，指尖佛光微亮，映照圖中亂石灘區域。同息共享下，玄真子也“看”清了圖上的細節——這裡標記著幾處漩渦和暗流，並無特殊符號，但在邊緣處，有一道極其細微的、幾乎與岩石紋路融為一體的刻痕，指向某塊毫不起眼的巨巖下方。 “是這裡。”玉筍收起圖，目光鎖定那塊半浸在水中的巨巖。 兩人屏息凝神，仔細探查四周，確認並無他人埋伏。玄真子當先潛入水中，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而來，他立刻運轉業火根基抵禦，同時透過同息，將一股暖意傳遞給玉筍。玉筍隨之入水，佛元護體，感受到他傳遞來的溫暖，如同寒夜中的燈火。 水下能見度極低，神識也受到潭水中奇異寒氣的壓制。兩人依靠同息效應共享著彼此的感知，如同擁有雙倍的視野和觸角，小心翼翼地向那塊巨巖下方潛去。 巖底果然別有洞天，一個被水草和淤泥半掩的洞口出現在眼前，僅容一人透過。洞內漆黑一片，散發出比外界更精純、也更危險的陰寒之氣。 玄真子正要率先進入，玉筍卻伸手攔了他一下。她指尖凝聚一絲微不可查的“苦寒蒜煞”，輕輕彈入洞口。煞氣入內，並未引發劇烈反應，但透過同息，兩人都清晰地“聽”到洞內深處傳來幾聲極其細微的、類似冰晶碎裂的“咔嚓”聲，以及一聲若有若無的、帶著痛楚的嘶鳴！ “有東西守門。”玉筍傳音，“是‘寒髓蜮’，喜陰寒，畏陽烈，方才的蒜煞驚擾了它們。” 玄真子會意，與玉筍同時運轉周天，一股更為凝練、卻控制在極小範圍內的蒜煞之氣混合著佛道元力，如同一個淡金色的透明氣罩，將兩人周身護住。這才一前一後，側身鑽入洞口。 洞內通道狹窄蜿蜒，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藍白色冰霜，寒氣刺骨。無數拳頭大小、形如冰蜘蛛的“寒髓蜮”趴伏在冰壁上，它們通體透明，唯有口器處一點幽藍，察覺到生人氣息，立刻躁動起來，窸窸窣窣地湧來，但在觸及那層淡金色氣罩時，都被那至陽辛烈的氣息灼得嘶鳴後退，不敢過分靠近。 這“蒜舟”之法，竟是行之有效！ 通道向下延伸，不知過了多久，前方隱約傳來水聲，以及一種沉悶的、規律性的撞擊聲，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緩緩搏動。同時，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夾雜著玄蛇特有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，其中竟還混雜著一絲熟悉的、令玉筍眉頭緊蹙的——黑煞教功法的陰邪味道！ “前面有戰鬥！”玄真子神色一凜。 兩人加快速度，通道盡頭豁然開朗，竟是一個巨大的水下洞窟！洞窟一半是幽深的寒潭水，一半是佈滿鐘乳石的陸地。而此刻，洞窟內正上演著一場激鬥！ 只見七八個身著黑煞教服飾的修士，正結成一個詭異的陣勢，圍攻一條體型龐大、通體覆蓋著幽藍鱗片的巨蛇！那巨蛇顯然正處於蛻皮的關鍵時刻，動作略顯遲緩，身上舊皮撕裂大半，露出底下更晶瑩的新皮，但其兇威依舊，蛇尾掃動間，冰稜四射，寒氣狂湧，逼得那些黑煞教徒不敢過分靠近。 然而，黑煞教徒的陣勢頗為奇特，他們並不與玄蛇正面硬撼，而是不斷遊走，手中揮灑出一種暗紅色的粉末。那粉末觸碰到玄蛇的身體，尤其是新舊皮交接處，立刻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，並冒起縷縷黑煙，讓玄蛇發出痛苦的咆哮，動作更加狂亂。 “是‘蝕骨煅筋散’！”玉筍傳音，聲音冰冷，“他們不想殺它，是想活捉或徹底控制它！”她認出那粉末是黑煞教一種極為陰毒的藥物，能侵蝕生靈神智，折磨其肉身，最終迫其屈服。 而在戰圈稍遠處，一個身著絳紫色長裙、身段婀娜、面覆輕紗的女子正冷眼旁觀。她手中把玩著一支玉笛，雖未出手，但周身散發出的媚惑與陰寒交織的氣息，卻比那些結陣教徒更令人心悸。 “柳香主……”玄真子低語，目光銳利。 他們潛伏在通道出口的陰影裡，藉助洞窟內激烈的戰鬥和混亂的氣息掩蓋自身。同息周天運轉到極致，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。 “時機未到。”玉筍冷靜地觀察著戰局，“玄蛇雖被困，兇性未泯，黑煞教陣法亦未盡全力。柳香主在等。” 她在等什麼？等玄蛇力竭？還是等……另一撥人？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猜測，洞窟另一側，與玄真子他們相對的另一個水下通道口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，水流猛地炸開！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出，直撲戰圈！為首一人，身材高瘦，面容陰鷙，手持一柄漆黑的蛇形長劍，劍氣帶著一股腐屍般的惡臭！ “韓奎！你果然來了！”柳香主嬌叱一聲，手中玉笛橫在唇邊，一股尖銳刺耳、能擾亂心神的音波瞬間擴散開來！ 黑煞教內部之爭，在這玄蛇巢穴之中，徹底爆發！ 新來的韓香主等人顯然有備而來，出手狠辣刁鑽，不僅攻擊玄蛇，更分出人手直取柳香主及其麾下陣勢！洞窟內頓時亂成一團，寒氣、毒粉、音波、劍氣縱橫交錯！ 玄蛇被兩方夾擊，痛苦更甚，瘋狂地扭動身軀，撞擊著洞壁，整個洞窟都彷彿在搖晃。 “就是現在！” 玄真子與玉筍交換了一個眼神。鷸蚌相爭，漁翁得利！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彼此和發狂的玄蛇吸引，兩人如同兩道離弦之箭，從陰影中激射而出，目標並非任何一方，而是那玄蛇身後，一處被巨大鐘乳石遮擋的、散發著濃郁生機與蛻皮氣息的角落！ 那裡，堆放著一些晶瑩剔透、尚帶著粘液的巨大蛇蛻碎片，以及幾株在如此陰寒環境下依然頑強生長、散發著淨澈氣息的白色蓮花——淨水琉璃蓮！ 他們的動作快如閃電，又藉著混亂的掩護，眼看就要得手！ 然而，就在玄真子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最大的那塊蛇蛻時，異變再生！ 那原本瘋狂攻擊黑煞教徒的玄蛇，彷彿感應到了巢穴最珍貴之物被覬覦，猛地回過頭，一雙巨大的蛇瞳瞬間鎖定了玄真子和玉筍！那眼中充滿了被螻蟻冒犯的滔天怒火，以及一種……被逼到絕境的瘋狂！ 它竟不顧身後黑煞教的攻擊，張開血盆大口，一股凝練到極致、幾乎將空間都凍結的玄陰寒潮，如同毀滅的洪流，朝著兩人席捲而來！與此同時，柳香主和韓奎也發現了這兩個意圖“偷雞”的黃雀，驚怒之下，竟暫時停下了爭鬥，齊齊將攻擊轉向玄真子和玉筍！ 前有玄蛇搏命一擊，後有黑煞教兩大香主含怒出手！ 剎那間，兩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殺之局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