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月之夜，子時。廢船塢深處的“鬼鰩號”不再是上次那般死寂。尚未靠近，便能聽到一陣壓抑的、如同蜂群低鳴般的嗡嗡聲從船艙內傳出，隱約還有各色奇異的光暈從破舊的船板縫隙中透出。 手持那枚冰冷的鬼鰩令，玄真子和玉筍毫無阻礙地再次登上了這艘沉船。這一次，船艙內的景象與上次截然不同。 幽綠色的魚油燈依舊搖曳，但數量多了數倍，將原本昏暗的船艙照得影影綽綽。原本空曠的艙室被分割成一個個簡陋的攤位，或用破布鋪地，或用殘破的木箱搭臺。形形色色的人影在其中穿梭、駐足、低聲交談。有裹在厚重斗篷裡、只露出一雙精亮眼睛的神秘客；有坦胸露懷、身上紋著猙獰海獸圖案的粗豪漢子；有穿著異域服飾、兜售著散發奇香粉末的商賈；甚至還有幾個氣息陰冷、身邊跟著模糊影子的修士。 空氣中混雜著藥草、礦石、血腥、香料、海貨、以及各種不明能量殘留的複雜氣味，形成一股獨特而令人頭暈目眩的“市集氣息”。 “好…好熱鬧！”玉筍眼睛都不夠用了，好奇地東張西望，差點撞到一個捧著個不斷蠕動布袋的乾瘦老者。 玄真子眉頭微蹙，這混亂、汙濁的環境讓他本能地排斥。但他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平靜，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個個攤位，尋找著可能對他們有用的東西。 “快來看快來瞧！新到的‘迷魂海藻’，點燃後煙霧能讓人做三天美夢！” “千年硨磲殼，打磨護身符，水火不侵！” “祖傳的‘分水訣’殘篇，雖然只有前三句，但足以讓你在水下多憋半口氣！” 叫賣聲此起彼伏，真假難辨。 玉筍在一個賣各種乾燥菌菇和草根的攤位前停下，指著一堆黑乎乎、長得像木耳的東西問：“老闆，這個怎麼賣？燉湯香不香？” 那攤主是個獨眼龍，聞言用剩下那隻眼睛古怪地瞥了她一眼：“小尼姑，這是‘鬼面菇’，磨成粉是上好的迷藥，燉湯？你想送誰上路？” 玉筍：“…哦，那算了。” 她訕訕地走開，嘀咕道，“看著還挺像黑木耳的…” 玄真子在一個賣符籙的攤位前駐足。攤主是個戴著面具的人，面前擺著寥寥幾張符紙，看起來平平無奇，但玄真子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靈力頗為精純。 “這‘龜息水遁符’如何交易？”玄真子拿起一張描繪著玄龜紋路、觸手冰涼的符籙。 面具攤主聲音嘶啞：“三十靈貝，或者等值的…特殊物品。”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玄真子和玉筍。 玄真子不動聲色，取出一個小玉瓶，拔開瓶塞，露出一縷淡白色的“苦寒蒜煞”。 那面具攤主鼻子微微抽動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閃過一絲訝異：“此物…倒是新奇。一瓶，可換兩張符。” “三張。”玄真子語氣平淡，砍價砍得毫無煙火氣，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。 面具攤主沉默片刻，似乎在衡量這陌生煞氣的價值，最終點頭：“可。” 交易完成。玉筍湊過來，拿起一張水遁符看了看，又聞了聞：“一股子水腥味…希望能管用。” 接著，他們在一個賣各種礦石的攤位前，看中了幾塊散發著溫和熱力的紅色石頭“熾陽石”，據攤主說能驅散陰寒，對抵禦碧波潭的寒氣或有奇效。這次攤主是個大嗓門的壯漢，開口就要五十靈貝一塊。 “你這石頭暖手還行，但其中火靈之力斑駁不純，值不了這個價。”玄真子冷靜地評價道，同時再次亮出了蒜煞玉瓶。 那壯漢看到玉瓶，眼睛一亮，但嘴上卻道：“我這熾陽石可是從火山深處…” “三瓶，換你三塊石頭。”玄真子直接打斷。 “什麼？三瓶這不知名的玩意兒就想換我三塊熾陽石？至少十瓶！” “四瓶。” “八瓶！” “五瓶，不成便罷。”玄真子作勢欲走。 那壯漢連忙拉住他：“成交成交！五瓶就五瓶！你這道士，砍價也太狠了！”他一邊嘟囔著，一邊飛快地完成了交易，似乎生怕玄真子反悔。 玉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，小聲對玄真子說：“沒想到你這古板道士，砍起價來也挺黑啊…” 玄真子面無表情：“等價交換而已。” 他看似鎮定，耳根卻微微有些發燙，這種市儈的討價還價，實在有違他平日行事準則。 除了這些明確目標的採購，他們也留意著可能有用的資訊和物品。在一個販賣各種訊息、號稱“包打聽”的侏儒那裡，他們用一小瓶蒜煞，換來了一個零碎資訊：黑煞教最近確實在碧波潭附近活動頻繁，似乎在佈置什麼陣法，而且教中來了位“大人物”。 這印證了他們的猜測，也讓即將到來的行動蒙上了更深的陰影。 正當他們準備離開時，玉筍又被一個攤位吸引了。那攤位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，裡面裝著五顏六色的液體、粉末，攤主是個穿著豔麗、臉上塗著厚厚脂粉的老婦人。 “小姑娘，來看看婆婆的‘神仙水’？一滴就能讓你肌膚勝雪…”老婦人咧開紅得嚇人的嘴笑道。 玉筍卻沒看那些，而是指著一個角落裡不起眼的小陶罐，裡面裝著一些金黃色的、粘稠的液體，散發著一股濃郁的、甜蜜中帶著一絲辛辣的異香。 “婆婆，那個是什麼？聞著好像…蜂蜜拌薑汁？” 老婦人神秘一笑：“小丫頭好眼光！這可是‘金焰蜂王漿’，來自南疆火山地帶的一種異蜂，蘊含一絲純陽火氣，可是驅寒保暖、滋養經脈的寶貝！就是性子烈了點…” 玉筍眼睛一亮，驅寒保暖？她立刻看向玄真子。 玄真子感知了一下那蜂王漿的氣息，確實蘊含不弱的陽和之力，或許能作為熾陽石的補充。他再次拿出蒜煞瓶。 最終，他們用身上最後兩瓶“苦寒蒜煞”，換來了這一小罐“金焰蜂王漿”。 走出鬼鰩號，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的空氣，兩人都感覺收穫頗豐。龜息水遁符、熾陽石、金焰蜂王漿，再加上他們原有的蒜煞和那幾張“蒜香清心符”，應對碧波潭極寒與水下行動的裝備，總算有了些底氣。 “接下來，就是找個地方，好好熟悉一下這些新玩意了。”玉筍抱著那罐蜂王漿，小心翼翼，生怕摔了。 玄真子點頭，目光再次投向碧波潭的方向。黑市淘來的“金”，即將投入那深不見底的“潭”中，能否有所回報，就看月圓之夜的搏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