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山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林海的臉頰，但他感覺不到。所有的感官，所有的意識，都聚焦在懷中那個剛剛完成資料傳輸、依舊殘留著一絲餘溫的加密手機，以及那個重新變得冰冷沉默的銀色盒子上。

陳萱的資料！還有“普羅米修斯”那駭人聽聞的最終協議！

希望與沉重的真相如同冰與火，在他胸腔裡激烈衝撞，幾乎要將他撕裂。他強迫自己忽略右肩傷口因狂奔而傳來的撕裂痛楚，忽略肺部火燒火燎的灼痛，將全部精力用於在崎嶇陡峭的“獵道”上亡命奔逃。

身後山谷裡，槍聲如同爆豆般密集響起，夾雜著疤臉野獸般的怒吼、追兵雜亂的呵斥和慘叫。那聲音如同無形的鞭子，狠狠抽打著他的後背。他知道，每一聲槍響，都可能意味著疤臉生命的倒計時。那個沉默寡言、眉帶傷疤的獵人，用最直接的方式，為他換取了這寶貴的逃生視窗。

獵道隱藏在茂密的灌木和藤蔓之後，極其難行，幾乎是對體能和意志的雙重考驗。林海不敢有絲毫停頓，手腳並用，攀爬，跳躍，滑下陡坡……身上的粗布衣褲被荊棘撕扯得更加破爛，裸露的皮膚上添了一道道新的血痕。

他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衝出去！把資料帶出去！把陳萱渺茫的希望帶出去！

不知奔逃了多久，身後的槍聲漸漸變得稀疏、遙遠，最終被呼嘯的山風和自己的喘息、心跳聲徹底掩蓋。他不敢放鬆，依舊沿著獵道向上，直到翻過一道山脊，確認暫時甩開了追兵，才力竭地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樹後，劇烈地喘息起來。

汗水如同溪流般從額頭滾落，模糊了視線。他顫抖著手，再次拿出手機。螢幕依舊亮著，停留在那個簡潔的介面，【原型體：陳萱】和【“普羅米修斯”最終進化協議（部分）】兩個資料夾的圖示，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星辰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點開了陳萱的資料夾。

裡面並非他預想中的、可以直接讀取的意識資料流——那顯然遠超當前科技水平，也超出了這部手機的解析能力。裡面儲存的是大量的、經過高度壓縮和加密的神經訊號圖譜、基因序列比對資料、生理指標記錄，以及……一些零碎的、像是被強行剝離出來的記憶片段索引檔案。

這些資料冰冷、枯燥，如同醫院的病理報告。但林海卻能從那些起伏的波形、複雜的鹼基對序列和碎片化的記憶標籤（如“童年-梧桐樹”、“實驗室-白光”、“恐懼-墜落”）中，感受到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被分解、被研究、被作為“樣本”的殘酷。

阿娣說的“意識殘片”，原來是以這種形式存在的。它們像是被撕碎的照片，散落在這個數字的墳墓裡。

一股混合著悲傷、憤怒和無力感的情緒湧上心頭。這就是“普羅米修斯”所做的！將人變成程式碼，變成可以隨意複製、修改、丟棄的物件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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