應天府，龍江碼頭。

清晨的薄霧，像一層半透明的輕紗，懶洋洋地籠罩著寬闊的江面。這霧氣頗有幾分藝術細菌，把停泊在岸邊的那艘龐然大物——“瀛洲探秘號”寶船，暈染得如同水墨畫裡摳出來的仙山樓閣，朦朦朧朧，仙氣兒飄飄。

這艘鉅艦，名義上掛著“熊貓物流遠洋探索船隊旗艦”的拉風頭銜，實際上即將乾的事兒是曠工……啊不，是曠世之舉——為期數年的環球旅行兼未知大陸盲盒開箱活動。甲板上，水手們正忙得跟雙十一的快遞小哥似的，進行最後的裝置檢查和物資清點。船體深處，那臺經過工部大神們魔改的蒸汽輪機已經開始了低沉預熱，“呼哧呼哧”地噴吐出縷縷白汽，跟一頭即將甦醒的鋼鐵巨獸在喘氣兒。

碼頭棧橋的盡頭，一場低調得彷彿地下黨接頭的送別儀式正在進行中。沒有豪華儀仗隊，沒有氣氛組文武百官，圍觀群眾更是被清得毛都不剩。現場只有寥寥數人，氣氛安靜得能聽見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音。

C位出站的，是我們的新晉BOSS朱棣同志。他沒穿那身能閃瞎眼的皇帝皮膚，而是一身用料考究但款式低調的常服，負手而立，目光那叫一個複雜，跟看一件價格不菲但自己又不太會用還差點被它砸過腳的古董一樣，凝視著眼前那位身著素淨青衫、彷彿準備去參加文藝沙龍青年——曾經的建文帝，現在的……呃，前便利店店長，朱允炆。

李拾，我們的位面之子·熊貓教父·科技樹點歪罪魁禍首，站在朱棣側後方，神色看似平靜，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種“我見證了歷史，又親手送走了一段歷史”的複雜感慨。而大內高手兼御用表情包·韓千乘同志，則一如既往地扮演著沉默的影子皮膚，守在幾步之外，眼神警惕地掃描著周圍一切風吹草動，專業得像個行走的人形監控探頭。

朱允炆（還是叫他允炆吧，建文帝這ID已經登出了）臉上，早已不見了當初在奉天殿前被迫交號時的悲慟與激憤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社會（便利店）毒打……啊不，是洗禮後的平和與疏離，氣質上莫名帶了點看破紅塵的佛系青年感。他朝著朱棣，這位既是親四叔又是搶號者的男人，深深一揖，動作標準，態度端正，聲音清朗，不卑不亢：

“四叔，允炆…就此拜別。” 沒有多餘的話，簡潔得像是提交了一份離職申請。

朱棣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，似乎想進行一番老闆挽留優秀前員工的標準發言，或者來點屬於勝利者的居高臨下的叮囑，但千言萬語在喉嚨裡轉了三圈，最終只化作一聲沉沉的、蘊含著八百個心眼的嘆息。他抬手虛扶了一下：“…去吧。此去…山高水長，珍重。” 言語間，夾雜著帝王對前朝遜帝那點最後的、基於“你最好永遠別回來”心態的寬容，以及一絲絲極其微弱的、連他自己都可能沒察覺的血脈相連的複雜情愫。主打一個情緒複雜，難以言表。

朱允炆直起身，目光轉向旁邊的李拾，臉上居然露出一絲極淡極淡、但真心實意的笑意：“李…先生。” 他頓了頓，似乎這個稱呼比叫“陛下”還讓他適應，“‘秦淮分店’的賬冊，我已交接完畢，上月流水漲了三成，會員新增五百戶。後廚蘇甜兒做的那個桂花糕配方，我也用蠅頭小楷謄寫了一份，留給後廚了，讓他們別偷工減料。”

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做離職交接報告，但最後一句，卻輕輕點出了他這些年在市井之中、在方寸便利店裡的真實感悟：“‘熊貓’…很好。它不該困在紫禁城，它屬於…這天下百姓的柴米油鹽，煙火日常。” 這覺悟，比他當皇帝時的政策高明多了。

李拾收起感慨，鄭重拱手，給了這位前皇帝·現優秀店長最高的告別禮：“‘朱店長’…保重。海上有‘熊貓’的船，岸上有‘熊貓’的店，江湖路遠，若有需要…亮此牌。” 他遞過一枚小巧玲瓏、卻分量感十足的青銅令牌。令牌正面，是那隻憨態可掬卻又暗藏黑科技的熊貓logo，背面則刻著一個清晰的“拾”字。這制式，與當年李小二揣著跑去美洲開拓市場的那塊，一模一樣，堪稱熊貓集團的全球VIP通用救急令。

朱允炆接過令牌，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上面冰涼而清晰的紋路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微光。他沒有推辭，也沒有激動，只是異常平靜地將其小心納入懷中，貼收藏好：“多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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