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捲著雪沫子，刀子似的刮過白毛風統治下的互市草場。往年這個時候，本該是人聲鼎沸、牛羊嘶鳴、茶香與奶香交織升騰的黃金季節。可如今，這號稱“草原金碗”的互市，卻冷清得像被狼群舔過三遍的骨頭，透著一股子窮途末路的衰敗氣兒。

稀稀拉拉幾十個氈包杵在雪地裡，跟凍僵了的蘑菇似的。穿著厚實皮袍的韃靼牧主們，臉色比鍋底還黑，圍著幾處孤零零的交易臺，眼神兇狠得像餓了三天的獨狼。臺子上，昔日金貴得能當硬通貨使喚的“草原奶茶磚”，此刻堆得像不值錢的土坷垃，蒙著一層灰撲撲的雪粉。旁邊攤開的，是那些印刷精美、曾經代表著財富密碼的奶茶期貨契約——紙片在寒風裡瑟瑟發抖，無人問津。

“最新價！最新價！”一個穿著褪色綢面坎肩、凍得鼻頭通紅的漢人牙行夥計，扯著嗓子吆喝，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傳不遠就被風撕碎了，“上好奶茶粉期貨！一匹五歲口的健壯走馬，換…換五袋！只要五袋啦！”

這價碼一喊出來，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
“多少？！”一個身材魁梧如熊羆、滿臉虯髯的韃靼牧主巴圖爾，猛地往前踏了一步，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嘎吱作響。他銅鈴般的牛眼死死瞪著那夥計，粗壯的手指頭幾乎戳到對方鼻尖上，“五袋？就換老子一匹能追得上黃羊的好馬？你當老子這馬是草原上遍地跑的耗子？！”

他胸膛劇烈起伏，撥出的白氣噴在夥計臉上，帶著濃重的酒氣和壓抑不住的暴怒。周圍幾個牧主也圍了上來，眼神不善，像一群即將圍獵的餓狼。

那夥計嚇得腿肚子轉筋，聲音都帶了哭腔：“巴…巴圖爾老爺…行情…行情就這樣啊…奶茶…奶茶不值錢啦…對街，對街李財神爺的熊貓債，都能換鹽換鐵換布匹…誰…誰還稀罕這奶茶粉啊…”

“不值錢？！”巴圖爾像是被這個詞徹底點燃了火藥桶，額頭青筋根根暴起，“老子庫房裡壓著的奶茶磚，能堆成一座小山！當初是哪個王八蛋拍著胸脯跟老子說，這是‘草原黃金’，是能下金蛋的母雞？！啊？！”

怒火攻心之下，巴圖爾徹底失去了理智。他猛地發出一聲炸雷般的咆哮，如同被激怒的棕熊，抬起穿著厚重皮靴的大腳，用盡全身力氣，狠狠踹向面前那張搖搖欲墜的簡陋交易臺！

“轟——咔嚓！”

朽木難支！那本就單薄的臺子，哪裡經得起草原雄獅含怒一腳？頃刻間四分五裂，木屑紛飛！

臺上堆積如小山的奶茶粉袋子，如同被爆破的山體，轟然滾落！白色的粉末、褐色的茶磚塊，混雜著骯髒的雪泥，在潔白的雪地上炸開一片狼藉的汙濁。更有幾張輕飄飄的奶茶期貨契約，被這狂暴的氣浪捲起，如同斷了線的破風箏，打著旋兒飄向半空。

“呸！狗屁的黃金！狗屁的期貨！”巴圖爾朝著那堆“草原黃金”狠狠啐了一口濃痰，眼中燃燒著被欺騙、被掠奪的熊熊火焰，“拿著你們的狗屎契約，滾回關內去！草原不歡迎騙子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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