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驛,往日里車馬喧囂、人聲鼎沸的北境咽喉,此刻正上演著一齣“烽火戲諸侯”的悲情啞劇。滾滾濃煙,黑得如同打翻的墨缸,裹挾著木料燃燒的焦糊味和人畜糞便的惡臭,如同一條條猙獰的黑龍,從驛館主樓、馬廄、草料場等數個火點騰空而起,肆無忌憚地吞噬著晴朗的天空。陽光被徹底遮蔽,天地間一片昏沉,只有火焰舔舐殘骸的噼啪聲、房屋倒塌的轟隆聲、以及傷者壓抑的呻吟和救火者絕望的嘶吼,在濃煙中沉悶地迴盪。
“快!水!西院馬棚要塌了!”
“他孃的!煙太大了!根本看不清路!”
“報信的!報信的人呢?去朔方求援的驛馬衝出去沒有?!”
驛丞是個乾瘦的老頭,此刻臉上糊滿了菸灰和汗水,嗓子已經喊劈了,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鴨。他看著眼前如同末日般的景象,心沉到了谷底。驛馬?叛軍的遊騎像鬣狗一樣在外圍逡巡,派出去的三波驛馬,兩波連人帶馬被射成了刺蝟,屍體就倒在驛牆外百步的地方,剩下最後一騎,剛衝出大門就被絆馬索撂倒,生死不知!朔方?宣府?最近的援兵都在百里開外!靠兩條腿?黃花菜都涼八回了!
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,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。難道大同驛,今日就要化為一片焦土?
就在這時!
“撲稜稜——!”
一陣急促而有力的翅膀拍打聲,如同破開迷霧的號角,猛地穿透了濃煙和混亂!聲音來自驛館後院那座相對完好的鴿舍!
鴿舍的門被猛地拉開!
一個臉上帶著燒傷、眼神卻異常堅定的驛卒(正是之前負責照料信鴿的老王),猛地吹響了一枚特製的、短促尖銳的骨哨!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!”
三聲短促,如同催徵的戰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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