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初刻，深秋的日頭懶洋洋地爬上應天府鱗次櫛比的屋脊，將慘淡的金光潑灑在秦淮河上。然而，破廟旗艦船碼頭前的景象，卻比正午的烈日還要灼熱百倍！

這裡已不是碼頭，而是一片沸騰的、由無數攢動的人頭和閃爍的銀光組成的——**銀海**！

昨日那些攥著“紅油銀票”將信將疑的面孔，此刻已被貪婪和狂熱徹底點燃！人潮洶湧，摩肩接踵，從破廟跳板一直蔓延到長街盡頭，一眼望不到邊！無數隻手臂高高舉起，如同密林般揮舞著一張張猩紅刺眼的“胖墩票”（一夜之間，這接地氣的綽號已不脛而走），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汗味、劣質脂粉味、還有那無處不在、勾魂奪魄的辣條油墨香！

“兌票！兌票啊！先兌我的！”

“老子排了一宿！前面的快點兒！”

“破廟說話算不算數？！胖墩票到底能不能換真銀子？！”

聲浪匯聚，如同海嘯般衝擊著臨時搭建在跳板盡頭、由厚重原木拼成的三座巨大兌付臺！臺前，李小二帶著十幾個嗓門最大、眼神最利的破廟夥計，穿著嶄新的猩紅馬甲，額角青筋暴突，吼得嗓子劈叉，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秩序。臺後，十口架在熊熊炭火上的大鐵鍋正咕嘟咕嘟翻滾著，鍋裡不是湯餅，而是粘稠如岩漿、赤紅刺目、散發著令人頭皮發麻辛辣氣味的——**地獄原漿辣油**！灼熱的氣浪扭曲了空氣，將臺上夥計們的臉映照得如同廟裡的怒目金剛！

擠在最前面的，正是昨日第一個穿上“餓死了麼”紅馬甲的老乞丐騎士。他髒兮兮的手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“壹兩票”，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，渾濁的眼睛裡混雜著極度的渴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。他哆嗦著，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，才將那張帶著體溫的桑皮紙遞到李小二面前：

“李…李副店長…兌…兌…”

李小二一把奪過銀票，動作快如閃電，臉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，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！他根本不去細看票面，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，直接將那張猩紅的桑皮紙，“啪”的一聲，狠狠按進了旁邊一口翻滾的辣油鍋裡！

“嘶——！”

滾燙的辣油瞬間將銀票吞沒！

“啊——！”人群爆發出驚呼！老乞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，以為自己的血汗錢要化為烏有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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