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走過去,把地圖轉了個方向,手指點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線上:“從這裡往東北方向,翻過這道樑子,有一條溝,當地人叫老黑溝。溝底比較平,能走爬犁。溝的盡頭就是老黑山北坡,那裡有一塊平地,適合紮營,離咱們要找的第七觀測站也不遠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但車肯定進不去了。從這兒開始,得靠兩條腿。”
劉連長點了點頭,剛要下命令,林墨又說:“連長,我建議在這兒留下一個班的戰士,負責看守車輛和多餘的物資。剩下的部隊就地取材,砍些樺木杆子和小徑木,做爬犁。有了爬犁,槍支彈藥、糧食帳篷都能拖進去,戰士們的負重能減掉一大半。要不然,一百多號人扛著東西在雪地裡走幾天山路,到了地方也累壞了。”
劉連長還沒開口,身後就響起一個聲音。
“做爬犁?那得多長時間?”
孫副營長從後面走上來,揹著手,慢悠悠地踩著雪,皮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坑。他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,抿得油光鋥亮,跟周圍那些灰頭土臉的戰士站在一起,顯得格外扎眼。
“林墨同志,”孫副營長以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,每個字都帶著一種“我來指導你”的味道,“我聽說你在這片山裡摸爬滾打了好幾年,對地形很熟。
可你也不能動不動就讓部隊停下來搞建設啊!
咱們是來執行任務的,不是來野營拉練的。做個爬犁,砍樹、削皮、綁繩子,沒有大半天下不來,這一天的時間,夠我們走多遠了?”
他轉過身,面對那些正在卸車的戰士,聲音拔高了幾度,像是在作動員報告。
“同志們!我們是革命戰士,是毛主席的兵!什麼困難能難倒我們?一萬年太久,只爭朝夕!山高?我們有腳!雪深?我們有腿!與天鬥,其樂無窮!與地鬥,其樂無窮!我就不信,沒有爬犁,咱們就進不了山!”
他從一輛車上卸下一件罐頭,扛在肩上,拍了拍箱子,衝劉連長說:“劉連長,我帶頭。每人扛一件,走!”
劉連長的嘴唇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他看了林墨一眼,那眼神里有無奈,也有歉意。他是這支隊伍的最高指揮官,可孫副營長是上級派來的“監軍”,級別比他高,背景比他硬,他不好當面駁他的面子。
“聽孫副營長的,”劉連長說,“不搞爬犁了,全員負重,徒步進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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