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青青。”另一個知青接話,聲音也壓得很低,帶著確鑿無疑的語氣。
“胡青青?!”趙大山和林墨幾乎是同時一愣。這個名字,自從年前那輛縣革委會的吉普車將她像一陣風似的接走之後,就再也沒在靠山屯的任何談話中被正式提起過,彷彿她真的就此人間蒸發,成了屯裡一個諱莫如深的禁忌和謎團。
“對,就是她!絕對沒錯!”先開口的知青語氣肯定,“穿得可……可體面了!不是咱屯裡的棉襖臊子,是件藏青色的呢子外套,料子看著就厚實挺括,脖子上還圍著條大紅色的羊毛圍巾,特別扎眼。她就在賣雪花膏、頭油的櫃檯那兒,低頭看著玻璃櫃子裡的東西。”
趙大山皺起眉頭:“你看清楚了?隔著櫃檯那麼遠,別是認錯人了。”
“錯不了,隊長!”另一個知青搶著說,臉上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,“俺們上海來的幾個,雖說不上多熟,可在一個鍋裡攪了這麼長時間馬勺,模樣還能記差了?就是她!可是……邪門兒就邪門兒在這兒!”他頓了頓,彷彿在回憶那個令人不適的場景,“她明明……明明抬頭往俺們這邊看了一眼,肯定看見俺們倆了!
都是上海老鄉,以前在屯裡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,可她居然……居然像壓根沒瞅見一樣,特別自然地把頭一扭,視線直接滑過去了,接著看她的雪花膏,根本就沒打算搭理俺們!那樣子,就好像……好像俺們是倆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,或者……是兩團空氣!”
這話讓趙大山和林墨都怔住了。知青點裡的人際關係雖然複雜,但同鄉之間,尤其是這種“他鄉遇故知”的環境下,基本的招呼和麵子總還是要維持的。胡青青這種視而不見、刻意迴避的態度,極不尋常。
“還有更……更那啥的呢,”第一個知青見隊長沒打斷,膽子也大了些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成了耳語,帶著一種分享驚天秘密般的緊張和興奮,“她旁邊還有個男的,一直陪著她,離得挺近,指指點點的,好像在給她挑東西,付錢。俺們瞅著……瞅著那男的側臉和身形,特別像……特別像年前在咱們屯裡住過好些日子、搞啥調查工作的那個縣革委會的賈……賈副主任!”
“賈懷仁?!”趙大山這回是真驚了,眼睛瞪得溜圓,手裡的煙都忘了抽,“你們倆可看仔細了?真是他?別是眼花了吧!”
“八成……不,九成像!”知青語氣斬釘截鐵,“那身形,那走路的派頭,還有那側臉……俺們覺得沒跑兒!就是那個賈副主任!錯不了!”
林墨站在一旁,心裡也是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升。胡青青,那個因為說不清道不明的“特殊原因”、被神秘力量從靠山屯悄無聲息“抹去”的女知青,竟然在縣城裡堂而皇之地出現了?
而且,是和那位手握實權、心機深沉、曾對丁秋紅不懷好意、更對牛角山秘密表現出異乎尋常興趣的賈懷仁副主任在一起?聯想到剛才在種籽公司院子裡無意中聽到的,關於民兵拉練目標直指牛角山,以及“縣革委會一位副主任親自帶隊”的議論……這幾件看似獨立的事情,像幾條原本散亂的線頭,突然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捏在了一起,隱隱約約顯露出某種令人不安的輪廓和聯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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