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興和小李也端起酒杯,三隻杯子輕輕碰撞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“新年快樂!”兩句話說完,屋裡又恢復了寂靜,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鞭炮的脆響,更襯得屋裡冷清。我心裡挺感激張興的,他是為數不多惦記著我一個人的人,還特意跑過來陪我。
張興沉默了好一會兒,手裡的酒杯轉來轉去,平日裡他向來侃侃而談,嘴皮子溜得很,今天卻反常地寡言,眉頭一直皺著,像是心裡壓著塊大石頭,沉甸甸的。過了約莫五六分鐘,他才抬起頭,眼神複雜地看著我,若有所思地開口:“小東,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一件事情,你不要吃驚,也不要激動,就按著你現在想走的這條路去走就好了,別回頭。”
我本來想跟他開個玩笑,緩解一下這壓抑的氣氛,比如調侃他是不是算出來我要發大財了。可看著他嚴肅認真的表情,那雙眼睛裡透著的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,我到了嘴邊的玩笑話又咽了回去。我的內心此時此刻確實特別迷茫,蘇嵐的病、那個少年的話、張興的卦象,像一團亂麻纏在心裡,讓我不知所措。於是我深吸一口氣,對他說道:“你說吧,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,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?”
我心裡清楚,蘇嵐還在醫院躺著,能不能順利康復還是未知數,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,還有什麼事情能比這個更刺激到我呢?
張興看著我,眼神里的不捨更濃了,他嘴唇動了動,似乎猶豫了很久,才淡淡的開口,聲音裡帶著點沙啞:“有一句話叫,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。人來人往,聚散離合,都是緣分註定的。緣起而聚,緣滅而散,這本就是世間常態,強求不得。”
聽到他說這句話,我更疑惑了,眉頭擰得更緊:“你這話啥意思啊?好好的怎麼說起這個了?”他突然說這種話,讓我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張興端起酒杯,仰頭喝了一大口,酒液滑過喉嚨,他卻像是沒感覺到似的,只是眼神變得更加複雜。他放下酒杯,繼續說道:“卦象上顯示,咱倆的緣分盡了。”
“緣分盡了?”我像是沒聽清似的,下意識地反問,眼睛瞪得大大的,臉上寫滿了吃驚和疑惑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,悶得發慌,“啥叫緣分盡了?是以後不聯絡了?還是……”
我後面的話沒說出口,因為我實在不敢想下去。張興沒有再開口,只是抬起頭,眼睛望著天花板,燈光照在他臉上,能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。我不知道他那個時候心裡在想著什麼,是在惋惜這段情誼,還是在琢磨卦象裡的玄機?
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冷意從腳底慢慢往上爬,比窗外的寒風還要刺骨。我手裡的酒杯變得冰涼,指尖都有些發麻。過了好一會兒,張興才收回目光,看向我,聲音依舊淡淡的,卻帶著一絲無奈和釋然:“可能是天道吧。只給了這麼個示象,具體是怎麼回事,我也沒有理解透徹,也沒有琢磨明白。換一句話說,這世間的事,變幻莫測,誰都沒有那個能看透一切、逆天改命的本事,我們能做的,也只是順著天道的指引,走好腳下的路。”
小李坐在旁邊,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,這時候輕輕拉了拉張興的胳膊,眼神里帶著點擔憂。張興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自己沒事,然後又看向我:“小東,你不用覺得難過,也不用糾結。該走的路還是要走,該做的決定還是要做。不管以後怎麼樣,我們的情誼,我張興記在心裡。”
我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剩下無盡的迷茫和困惑。那個少年的話、張興的卦象、即將到來的未知前路,像一張無形的網,把我緊緊裹在中間,讓我喘不過氣來。我看著眼前的張興,看著他眼底的不捨和堅定,突然覺得,有些事,或許真的就像是冥冥中註定的,一環扣著一環,活脫脫的像個劇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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