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傾然收回目光,不再細看。心魔幻境從不會說謊,是善是惡,是輕是重,自有神魂來判。若她能在這錐心之痛裡悟透“己所不欲”的道理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;若執迷不悟,這問心路,便是她的劫數。
風捲著雲掠過,將幻境裡隱約的嗚咽吹散。顧傾然知道,有些覺醒,總要在撕心裂肺之後才會到來——而這,正是問心路存在的意義。
顧傾然望著幻境中崩潰痛哭的身影,指尖捻碎一片飄落的梧桐葉,語氣裡聽不出情緒:“平日裡仗著家世或天賦,把別人的委屈當玩笑,把無意的傷害當‘小事’,總覺得‘反正我沒惡意’就能一筆勾銷。”
“真輪到自己嘗一遍,才知道針紮在身上有多疼,丟了珍視之物有多慌。”她輕輕呵出一口氣,白霧在空氣中散得很快,“不是說不能犯錯,而是犯錯後總躲在‘我不是故意的’殼裡,連正視的勇氣都沒有,才真可笑。”
“你看她現在哭得多兇,當初凍住溪流時,可沒見她心疼過那些蹦不出來的魚;拔仙草時,也沒想過藥圃主人侍弄了多少年。”顧傾然轉身走向林深處,“這幻境啊,就是把‘己所不欲’四個字,硬生生刻進骨頭裡——但願她能記住這份疼,以後再抬手時,能多想想對方會不會疼。”
風吹過樹梢,帶著幻境裡模糊的哭聲,像是在應和這份冰冷的清醒。
白淺在幻境裡一遍遍重歷自己做過的那些“壞事”——凍住溪流時沒看見水底掙扎的魚,拔仙草時踩碎了藥圃邊的嫩苗,隨手丟的符咒差點引燃山澗的枯葉……每一次重演,細節都更清晰,那些被她忽略的細微痛苦,此刻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。
她想喊“這不是真的”,卻發不出聲音;想轉身離開,腳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。幻境裡的風帶著寒意,把那些被她遺忘的愧疚都吹到眼前:原來當初那條魚,是想逆流去產卵;那株嫩苗,是藥翁特意留的珍稀品種;山澗的枯葉下,藏著一窩過冬的小獸……
“醒過來啊……”她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,卻還是困在迴圈裡。那些被她當作“無關緊要”的瞬間,此刻都成了捆住她的鎖鏈,一遍遍提醒她:有些傷害,哪怕無心,造成了就是造成了。
幻境外,顧傾然看著水晶球裡她痛苦的模樣,輕輕嘆了口氣:“這幻境是在幫她記著呢——記著疼,才不會再犯。”
白淺從幻境裡跌出來時,渾身都被冷汗浸透,膝蓋重重磕在青石上,疼得她蜷縮成一團。眼前的崑崙墟依舊雲霧繚繞,可那些曾經讓她心馳神往的飛簷斗拱,此刻看起來竟帶著種冰冷的疏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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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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