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的突然到訪,沒有預兆,也沒有往日的審視與質疑。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昭陽在村莊與寺院間忙碌穿梭,最終,母女二人在夕陽的餘暉中安靜地共擇一籃青菜,多年的隔閡與緊張,在這日常的靜默裡,悄然融化了一部分。
昭陽正和村裡的幾個婦女一起,在修繕一堵被雨水泡塌了一段的老牆。她負責和泥,動作不算熟練,卻認真專注,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,臉頰因勞作而泛著健康的紅暈。就在這時,她聽見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:
“陽陽?”
昭陽猛地回頭,手中的鐵鍬險些掉落。她的母親,提著一個不大的行李袋,穿著一身得體的休閒裝,站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,正有些怔忡地望著她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在母親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往常那種銳利的審視和擔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、帶著些許陌生和探尋的意味。
“媽?”昭陽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,有些意外,也有些無措,“您怎麼來了?也沒提前說一聲。”
母親走近了幾步,目光從女兒沾著泥點的褲腳,移到她握著鐵鍬、指節有些發紅的手上,最後落在她那雙清澈而沉靜的眼睛裡。昭陽沒有像以前那樣,在母親的目光下感到緊張或急於解釋,她只是平靜地回望著,甚至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正好到鄰縣辦點事,順路……就過來看看你。”母親的語氣有些不太自然,似乎不太習慣這樣“溫和”的開場白。她沒有問“你怎麼在做這個”,也沒有說“別弄了,多髒”,只是默默地看著。
旁邊的村婦們友善地和昭母打招呼,熱情地誇讚昭陽:“昭陽師傅可能幹了,幫我們整理村志,上次路壞了,還帶頭去清理呢!”“是啊,有文化又肯吃苦,真是個好姑娘!”
母親聽著,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,只是眼底深處,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鬆動了一下。她對眾人點了點頭,然後對昭陽說:“你先忙,我去……去你住的地方等你。”
昭陽給母親指了去寺院客房的路,看著她略顯孤單的背影消失在村路盡頭,心中湧起一絲奇異的感受。這一次,母親沒有帶著改造她的意圖而來。
忙完牆體的修補,昭陽回到寺院時,夕陽已將天空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。她看見母親正站在她暫住的禪房門口,卻沒有進去,只是透過開著的窗戶,靜靜地看著裡面——桌上攤開的村志文稿、筆墨,疊放整齊的僧袍,以及插在瓶子裡幾枝新鮮的野花。
“媽,”昭陽喚了一聲,“我弄點吃的,您晚上在這兒吃吧?寺裡的齋飯很簡單。”
母親轉過身,點了點頭,沒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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