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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鸞巡天_第2章 染血夜奔(1)

夜色如墨,沉沉地壓了下來。

李家巷深處那座破敗的小院,如同受傷的野獸,伏在陰影裡無聲地哀鳴。歪斜的木門大敞著,黑洞洞的,像是吞噬一切的巨口。門內,翻倒的石墩砸碎了早晨裝過粥的粗瓷碗,碎瓷片和殘留的粥湯混在泥土裡,狼藉一片。牆角那幾畦歪歪扭扭的青菜苗,被凌亂的腳印踩踏得匍匐在地,幾乎辨認不出形狀。更觸目驚心的是那株半枯的老槐樹,昨夜還曾庇護少年安眠的枝椏,如今被蠻力折斷了無數,裂開的創口在昏暗中滲出新鮮的樹汁,散發出苦澀的草木氣息。

死寂。

一種令人窒息的無邊死寂籠罩著這裡,沒有打鬥的聲響餘韻,沒有痛苦的呻吟,甚至聽不到野貓翻動垃圾的悉索。這份空洞的寂靜,遠比任何喧囂都更刺耳,它粗暴地撕碎了李觀魚記憶中那個充斥著柴火煙氣、福伯嘮叨和粗茶劣粥味道的“家”。僅存的熟悉感,只剩下瀰漫在空氣中的、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,腥甜粘稠,死死纏繞在鼻端。

“福伯!福——伯——!”嘶啞的吶喊在空曠的小院裡迴盪,撞在冰冷的土牆上又彈了回來,帶著淒厲的迴音。無人回應。只有幾隻被驚動的夜梟,從不遠處其他房頂的瓦縫裡撲稜稜飛起,發出幾聲嘲弄般的嗚咽。

李觀魚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緊,擰出了陣陣尖銳的抽搐。他臉色慘白如紙,嘴唇死死抿著,幾乎咬出血來。他踉蹌著,目光瘋了一樣掃視著院裡每一寸土地,每一點細節都在無情地摧毀他最後的僥倖——門栓是被利器劈斷的,豁口嶄新;翻倒的石墩旁散落著幾塊暗紅的、半乾涸的血漬;破碎的窗紙在夜風裡顫抖著,發出嗚咽般的聲響……

他的視線猛地定格在堂屋門口那片刺目的暗紅上!

血!一灘尚未完全乾涸的、粘稠發黑的血跡!就在門檻內側!

李觀魚只覺眼前一黑,太陽穴嗡嗡地炸開無數尖銳的鐵屑,全身的血液瞬間湧上頭頂,又瞬間退了下去,四肢冰涼。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,顫抖的手不顧一切地在冰冷的泥地上摸索,在那片被半凝固血塊覆蓋的邊緣,指尖碰觸到了某種異樣的粗糙質感——一塊巴掌大小、浸透了黑紅色澤的、深灰色的粗麻布!

和他懷裡緊攥著的那塊在廢墟中撿到的染血斗篷碎片,一模一樣!

“是他們!就是他們!” 少年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,混雜著滔天的恨意和無邊的恐懼。他認得這布料,這種死寂般的灰色,只屬於茶館裡那個如同深淵陰影般的斗笠人!

他們來過!他們抓走了福伯!或者……殺了他?!

巨大的衝擊如同攻城槌,狠狠撞在他的胸口,撞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。他扶著冰冷的土牆,胃裡一陣劇烈抽搐,再也忍不住,猛地彎下腰乾嘔起來。可除了灼燒般的胃酸,他什麼也吐不出來。恐懼、憤怒、悲痛……這些過於猛烈的情感塞滿了他的胸腔,混合著鼻腔裡濃郁的血腥氣,讓他窒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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