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便衣動作利落地從他懷裡那件油膩的破棉襖內兜裡，搜出了那個熟悉的、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，迅速遞給了隨後進來的張特派員。張特派員接過油紙包，就著光快速開啟瞥了一眼，確認正是凌風精心偽造的那份“情報”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冷峻，目光如炬，射向地上癱軟如泥的王老蔫。

“王老蔫！”張特派員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，他將油紙包“啪”的一聲扔到王老蔫面前的塵土裡，“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！這是什麼東西？你跑到這荒山野嶺的廢窯洞裡來，就是為了‘撿柴火’？說！誰指使你來的？來取什麼？”

王老蔫看到那個熟悉的油紙包，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，瞳孔驟然收縮，臉上血色盡褪，嘴唇哆嗦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：“這……這……這不是我的……是……是別人……是那個叫‘老貓’的人……他……他逼我來的……他說……說只要我幫他取個東西……就……就給我錢……還給點糧食……”

“老貓？”張特派員眉頭緊緊鎖住，追問道，“說清楚！這個‘老貓’長什麼模樣？多大年紀？是哪裡人？平時在什麼地方活動？怎麼聯絡？”

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他真名叫啥啊……”王老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，“就……就見過兩次面……一次是在鎮上趕集的時候，他請我喝了碗羊雜湯……一次就是上次，在村後老槐樹底下……他每次……每次都戴著個破氈帽，帽簷壓得低低的，根本看不清臉……說話聲音有點沙啞……他……他就說，讓我今天這個時候來這個窯洞取東西，取到了，還是去老槐樹底下等他……下次……下次再聯絡……”

審訊在窯洞裡緊張地進行著，王老蔫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確鑿證據面前，心理防線徹底崩潰，像倒豆子一樣把自己知道的那點東西全都吐了出來。根據他的交代，這個神秘的“老貓”大概一個多月前在鎮上盯上他，利用他貪小便宜和家裡困難的弱點，用錢和糧食誘惑他，讓他幫忙打聽凌家坉糧倉、民兵巡邏等情況。王老蔫承認自己鬼迷心竅，但堅稱自己並不知道具體情報內容，只是按指示傳遞東西，而且非常害怕“老貓”，因為對方顯得很兇悍。

張特派員當機立斷，一邊命令將趙老蔫押回大隊部嚴密看管，進行進一步審訊；另一邊，立刻調動人手，連夜在村後老槐樹附近佈下天羅地網，希望能守株待兔，抓住可能前來接頭的“老貓”。

凌風跟著隊伍回到大隊部時，天色已經完全黑透。雖然成功抓獲了王老蔫，截獲了假情報，但他心裡並沒有感到太多的輕鬆。揪出王老蔫這個直接執行者只是第一步，那個隱藏在更深處的“老貓”依然逍遙法外，而且從王老蔫的描述來看，此人極其狡猾謹慎，反偵察能力很強。這次打草驚蛇，他很可能已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，短期內恐怕不會再輕易露面了。

王福滿聽說王老蔫果然就是內鬼，氣得臉色鐵青，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，拳頭攥得咯咯響：“這個王老蔫！平日裡偷奸耍滑、好吃懶做也就罷了！沒想到竟敢幹出這種吃裡扒外、禍害鄉鄰的勾當！為了幾口吃的，幾塊錢，就連祖宗都不要了！真是……真是丟盡了咱凌家坉的臉！”

“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，”張特派員相對冷靜，他擺擺手，示意王福滿坐下，“王老蔫只是個被利用的小卒子，關鍵是要透過他，挖出背後那個‘老貓’。另外，這次行動雖然驚動了對方，但也清除了我們內部的一個重大隱患。接下來，必須進一步加強全村的戒備，尤其是糧倉和重要設施的安全保衛，防止敵人狗急跳牆，進行破壞。”

隨後，在大隊部那間門窗緊閉、燈火通明的密室裡，由張特派員親自主持，對王老蔫進行了更深入、更詳細的審訊。凌風作為關鍵線索的發現者和假情報的製作者，被允許在一旁聆聽記錄。審訊過程持續了很長時間，張特派員經驗豐富，時而嚴厲斥責，時而政策攻心，時而抓住王老蔫供詞中的漏洞步步緊逼。王老蔫一開始還存有僥倖心理，試圖避重就輕，但在強大的心理攻勢和環環相扣的證據鏈面前，最終徹底癱軟，將所知情況和盤托出。

他詳細描述了與“老貓”兩次見面的經過、對方的大致體貌特徵、約定的聯絡方式，以及“老貓”如何利用他家境困難進行威逼利誘的細節。他還交代，除了傳遞情報， “老貓”也曾讓他留意凌家坉幹部和積極分子的動向，特別是對凌風似乎格外“感興趣”。這一點，讓凌風背後泛起一絲寒意。

審訊結束，已是後半夜。張特派員彙總了所有資訊，臉色凝重地對凌風和王福滿說：“情況比預想的複雜。這個‘老貓’是個經驗豐富的對手，警惕性極高，行事詭秘。王老蔫這條線，價值有限，而且現在基本斷了。‘老貓’得知王老蔫失手後，很可能會蟄伏起來，或者改變聯絡方式。我們下一步的重點，要轉向外部排查和內部鞏固相結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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