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潮溼、混雜著濃烈腐敗和化學藥劑氣味的空氣，如同粘稠的泥漿，隨著下墜灌入紀塵的口鼻。耳邊是呼嘯的風聲，以及自己心臟在胸腔內劇烈擂動的悶響。背上是雲曦輕盈卻毫無知覺的重量，如同壓在他心頭的巨石。下方是無盡的黑暗，只有影貓腕刃那一點幽藍光芒，如同暗夜中唯一的星辰，指引著墜落的方向。

紀塵全力運轉混沌心鑰，試圖在急速下墜中感知周圍的環境。豎井的內壁粗糙而溼滑，佈滿了苔蘚和不知名的粘稠附著物，偶爾有突出的鏽蝕管道和斷裂的鋼筋，如同黑暗中潛伏的獠牙。他努力調整著姿勢，避開那些致命的凸起，同時用空著的右手，灌注微弱的曦光之力，不斷拍擊、抓握井壁，以減緩下墜的速度。手掌與溼滑粗糙的井壁摩擦，很快便傳來火辣辣的刺痛，但他已無暇顧及。

下墜的過程彷彿無比漫長，又彷彿只是短短一瞬。就在紀塵感到體內本就微弱的心曦之力即將耗盡，難以再控制速度時——

噗通！噗通！噗通！

接連幾聲沉悶的落水聲響起。冰冷刺骨、粘稠惡臭的汙水，瞬間將他們吞沒。紀塵在入水的剎那，死死憋住呼吸，同時雙腿猛地蹬水，借力上浮。嘩啦一聲，他破開水面，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將嗆入的、帶著濃重鐵鏽和腐臭味道的汙水吐出。

“這邊！”影貓清冷而急促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。她腕刃的幽藍光芒，在這完全黑暗的地下空間，是唯一的光源。藉著這微光，紀塵勉強看清，他們正身處一條寬闊、但水位極高的地下管道或渠道中。汙水幾乎沒到胸口，水面上漂浮著各種難以名狀的垃圾、油汙和泡沫。管道頂部很低，佈滿了凝結的水珠和鏽蝕的金屬結構，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。

扳手和小螺絲也在不遠處浮出水面，劇烈地咳嗽、喘息。小螺絲個子矮小，幾乎完全被汙水淹沒，扳手手忙腳亂地將他拽出水面，讓他趴在自己背上。

“快！離開水面！這水裡不僅有汙染物，可能有東西！”影貓低喝一聲，率先朝著一個方向游去。她的動作輕盈而迅捷，即使是在這汙濁的水中，也如同一條游魚。

紀塵不敢怠慢，揹著雲曦，奮力跟上游貓。汙水阻力巨大，而且冰冷刺骨，更糟糕的是，水下似乎真的有什麼東西在遊動，偶爾能感覺到有滑膩的東西擦過腿邊，讓人毛骨悚然。

他們沿著這條巨大的排汙管道向前遊了大約幾十米，前方出現了一個略微開闊的、像是某個老舊汙水沉澱池的地方。池邊有一小片由混凝土碎塊和垃圾堆積形成的、勉強可以落腳的“岸”。影貓率先爬了上去，然後回身，伸出機械臂，將扳手和小螺絲拉了上去，最後是紀塵和他背上的雲曦。

幾人癱坐在冰冷的、滿是汙垢的混凝土碎塊上，劇烈地喘息著，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著散發著惡臭的汙水。紀塵第一時間檢查背上的雲曦，發現她雖然渾身溼透，臉色更加蒼白，但呼吸依舊平穩，那基礎生命維穩劑似乎還在起作用，讓他稍稍鬆了口氣。

“這是……鐵心城地下排汙系統的‘主幹道’之一。”扳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水，喘息著說道，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，“我們掉得太深了……這裡離地面至少有幾百米。而且，這鬼地方四通八達，比上面的城市迷宮還要複雜危險一百倍！”

“危險不止來自迷宮。”影貓警惕地環顧著四周深沉的黑暗，她的豎瞳似乎在黑暗中能看到更多東西，“這裡有變異生物，以汙水中的有毒物質和工業廢料為食，攻擊性很強。還有因為各種原因躲藏在這裡的‘地下居民’，他們比地上的暴徒更加危險，也更加……不可預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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