蛇尾灘的夜色比溫州港更濃,海風捲著灘塗的腥氣掠過哨卡,新搭的營房裡透出微弱的火光,映著兵士們疲憊卻堅毅的臉龐。戚繼光與俞大猷坐在營房中央的木桌旁,桌上攤著從海盜身上搜出的殘破海圖,圖中用炭筆勾勒出鬼灣的輪廓,灣口處畫著三道交錯的曲線,旁邊還標註著“暗礁陣”的字樣。
“這鬼灣果然兇險。”俞大猷指尖沿著曲線劃過,“灣口兩側是懸崖,中間只有兩裡寬的水道,還密佈著暗礁,漲潮時礁石被海水淹沒,船隻稍有不慎便會觸礁沉沒。海夜叉選在這裡做老巢,就是仗著地形險要,料定我們不敢輕易闖入。”
戚繼光拿起火摺子,湊近海圖仔細檢視,忽然注意到暗礁陣邊緣有一處極細的虛線,似乎是條隱秘水道。“你看這裡,”他指著虛線處,“海盜的海圖不會平白畫這道線,說不定是條能繞開暗礁的小路,只是需要熟悉潮汐的人引路。”他頓了頓,想起白日擒獲的海盜,“明日一早,先提審那幾個頭目,或許能從他們口中問出這水道的底細。”
兩人正商議著,營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,一名兵士捧著剛熱好的魚湯走進來:“將軍,這是伙房剛燉好的魚湯,加了薑片驅寒,您二位趁熱喝。”俞大猷接過湯碗,喝了一口,忽然問道:“你們隊裡可有熟悉鬼灣海況的人?”兵士愣了愣,隨即點頭:“回將軍,我們隊的李老三是福州沿海的漁民,早年打魚時曾誤闖過鬼灣附近,只是沒敢深入。”
戚繼光眼前一亮:“快把李老三叫來。”不多時,一名皮膚黝黑、身材壯實的兵士走進營房,見到兩位將軍,連忙躬身行禮。“李老三,你且說說鬼灣的情況,尤其是灣口的暗礁與潮汐。”戚繼光開門見山問道。
李老三撓了撓頭,回憶道:“回將軍,鬼灣的暗礁多在灣口東側,只有每月初一、十五大潮時,暗礁會被完全淹沒,其餘時候都露著半截。我當年誤闖時,是跟著一艘漁船從西側的淺灘繞進去的,那淺灘只有退潮時能走,漲潮後就被海水漫過,船底若是不夠淺,很容易擱淺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“而且鬼灣裡風大,尤其是午後,常會颳起東南風,船隻在裡面很難操控。”
戚繼光與俞大猷對視一眼,心中有了計較。“明日是十三,離大潮還有兩日,我們正好趁退潮時從西側淺灘進入,避開暗礁陣。”戚繼光站起身,走到營房門口,望著遠處漆黑的海面,“你立刻去通知各船,明日卯時出發,讓兵士們提前檢查船隻,備好鉤爪與火油,若遇海盜船隻,便用火攻。”
次日天還未亮,蛇尾灘哨卡便響起了集合的號角。五艘快船趁著退潮,悄悄駛向鬼灣。李老三站在戚繼光的旗艦船頭,手持竹竿探路,不時提醒舵手:“將軍,前面三丈處有淺灘,得往左偏半丈!”快船小心翼翼地在淺灘間穿行,約莫一個時辰後,終於繞過灣口的暗礁,駛入鬼灣。
剛進灣內,便聽到遠處傳來號角聲,十幾艘海盜船從兩側的崖下駛出,朝著明軍船隊衝來。為首的一艘大船上,立著一名身材高大的漢子,臉上戴著猙獰的夜叉面具,正是海夜叉。“來得正好!”海夜叉高聲喊道,“今日便讓你們這些明軍葬身鬼灣,永世不得超生!”
“火銃手準備!”戚繼光下令道。明軍兵士們迅速列陣,火銃對準海盜船。隨著一聲令下,鉛彈密集地落在海盜船上,幾名海盜中槍倒地。海夜叉見狀,怒喝一聲,指揮海盜船朝著明軍船隊撞來——海盜船體型小巧,行動靈活,很快便衝到明軍快船旁,海盜們手持長刀,試圖跳上明軍船隻。
“鉤爪準備!”俞大猷站在另一艘快船上,高聲下令。兵士們甩出鉤爪,牢牢勾住海盜船的船幫,將兩艘船連在一起。俞大猷手持長劍,率先跳上海盜船,朝著海盜們砍去。明軍兵士們緊隨其後,與海盜展開近身廝殺。
戚繼光則指揮快船繞到海盜船後方,下令道:“火油準備,朝海盜船投擲火油!”兵士們將裝滿火油的陶罐扔向海盜船,隨後點燃火把,扔了過去。火油遇火即燃,很快便在海盜船上燃起熊熊大火,海盜們紛紛慘叫著跳海逃生。
海夜叉見局勢不利,立刻下令撤退。他的旗艦體型較大,藉著東南風,迅速朝著鬼灣深處駛去。“不能讓他跑了!”戚繼光下令追擊,可鬼灣深處水道狹窄,明軍快船難以展開,只能眼睜睜看著海夜叉的旗艦消失在崖壁後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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