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門碼頭的漁燈剛連成一片暖黃,戚繼光手中的軍報已被海風捲得邊角發顫。“台州衛守軍不足百人,倭寇卻有三百餘眾,還攜帶著火銃,”他指尖劃過海圖上“三門灣”的位置,聲音沉得像壓了鉛,“若等他們站穩腳跟,沿海的漁村怕是要遭大殃。”
俞大猷將腰間佩刀往桌上一按,火星濺在海圖邊緣:“我帶五十名善使火器的兵士,乘最快的哨船先走,能拖一刻是一刻!”劉顯也立刻接話:“沈家門的防務我留下安排,再調一百名兵士隨後支援,保證不耽誤行程!”
戚繼光點頭,目光轉向一旁攥著漁燈的阿海。少年似乎察覺到他的顧慮,立刻把漁燈揣進懷裡,挺了挺單薄的肩膀:“將軍,三門灣的潮汛我爹教過我,什麼時候能走淺灘,什麼時候要避暗礁,我都記著呢!”
沒等夜色完全籠罩海面,三艘哨船已載著兵士駛出沈家門。阿海站在戚繼光的船首,藉著月光辨認著洋流,不時提醒舵手調整方向。海風裹著鹹腥味往衣領裡灌,他卻絲毫不見怯意,手裡緊緊攥著一根磨得光滑的船槳——那是他爹留下的舊物。
行至半夜,海面忽然起了霧。白茫茫的霧氣像棉絮似的裹住船隻,連前方的船影都變得模糊。“將軍,不能再往前了!”阿海忽然喊道,伸手按住正要加速的舵手,“前面是‘鬼見愁’暗礁區,霧天走船,稍不留意就會撞礁!”
戚繼光立刻下令停船,讓兵士點燃火把。微弱的火光中,果然見一塊塊暗礁如猙獰的獸首露出水面,浪頭拍上去,碎成滿空的白沫。“那怎麼辦?”一名兵士急得跺腳,“再耽誤下去,台州衛的百姓……”
“有了!”阿海忽然眼睛一亮,從懷裡掏出漁燈點亮,“我爹說過,霧天走‘鬼見愁’,要跟著漁燈的光找水道。這燈芯浸過魚油,亮得遠,還能引著咱們避開暗礁!”他把漁燈掛在船桅上,暖黃的光穿透霧氣,在海面映出一道微弱的光帶。
舵手盯著漁燈的方向,緩緩轉動船舵。哨船像三條靈活的魚,貼著暗礁邊緣前行。霧氣中不時傳來礁石擦過船底的“咯吱”聲,兵士們都攥緊了武器,阿海卻始終站在船首,眼神比漁燈還亮,時不時提醒一句“往左半尺”“再等個浪頭”。
天快亮時,霧氣終於散了。遠遠望見台州衛的城樓,卻見城頭沒有升起訊號旗,反而有幾縷黑煙直衝天際。“糟了!”戚繼光猛地站起身,“倭寇怕是已經攻進去了!”
就在這時,一名斥候駕著小划子從斜刺裡衝出來,老遠就喊:“將軍!倭寇沒攻衛城,卻把糧船劫了,正往三門灣外的小島逃!”他抹了把臉上的海水,急聲道,“他們還抓了十幾個百姓當人質,說要是官軍追來,就把人扔進海里!”
戚繼光立刻讓哨船轉向,朝著斥候指的方向追去。沒過多久,就見遠處海面上飄著三艘貨船,船帆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——正是台州衛的糧船。“準備接舷!”戚繼光大喝一聲,兵士們立刻舉起盾牌,握緊了鉤爪。
可沒等哨船靠近,貨船上忽然傳來倭寇的喊叫:“再過來就殺人了!”一個倭寇把刀架在一個老漁民的脖子上,刀刃已劃破了皮肉。戚繼光只得揮手讓船停下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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